“這盆要放在最外面。”劉言指揮著。
“它會被淋壞的。”
“它喜歡水。”
餘敏把琴葉榕放在劉言指定的位置，退後一步看了看。雨落在寬大的葉子上，沿著葉脈匯成一顆顆圓圓的水珠，然後滾落下來，滴在地面上。葉子被雨水洗得發亮，綠得又深又透，像是從內部被點亮了。
“好看。”餘敏說。
劉言站在她旁邊，也在看那盆琴葉榕。
“是好看。”她說。
雨還在下。兩個人在陽臺上站了一會兒，沒有說話。遠處的高架橋在雨霧裡若隱若現，像一座漂浮在半空中的灰色橋樑。近處的居民樓亮著零星的燈，暖黃的，像一個個小小的、溫暖的繭。
餘敏轉頭看著劉言。劉言的側臉在雨天的光線裡顯得很柔和，眉骨和顴骨的線條不再那麼鋒利了，嘴唇微微抿著，下巴的弧度是放鬆的。她站在雨中，站在琴葉榕旁邊，站在這個被雨水洗過的、嶄新的夏天裡，像一個終於找到了自己位置的人。
“劉言。”餘敏叫她。
劉言轉過頭。
餘敏看著她，雨絲落在兩個人的頭髮上、肩膀上，落在她們之間的空氣裡，像無數條透明的線。
“我今晚不走了。”餘敏說。
劉言看著她，看了幾秒。她的眼睛在雨天的光線裡很亮，亮得像被雨水洗過的天空。
“好。”她說。
那天晚上，餘敏睡在劉言的沙發上。劉言給她拿了枕頭和一條薄毯，枕頭是新買的，還帶著洗衣液的清香。薄毯是淺藍色的，柔軟得像一片雲。客廳裡很安靜，雨聲隔著牆壁傳進來，變得悶悶的、遠遠的，像一首催眠曲。
餘敏躺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什麼都沒有，白白的，平平的，像一張沒有寫字的紙。但她覺得很好看。因為這是劉言家的天花板。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聞到了洗衣液的香味。然後她閉上了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餘敏是被陽光照醒的。
雨停了。天放晴了。陽光從客廳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暖洋洋的，讓她眯起了眼睛。她坐起來，發現身上多了一件外套——一件灰色的衛衣，是劉言的。她不知道劉言什麼時候給她蓋上的，大概是她睡著之後。
廚房裡有動靜。餘敏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
劉言站在灶臺前，面前是一鍋正在煮的粥。粥在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白色的水汽升騰起來，模糊了她的臉。陽光從廚房的小窗戶透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身上那件白色T恤照得半透明，能隱約看到肩胛骨的輪廓。
她轉過頭，看到餘敏站在門口。
“醒了？”她的聲音有一點啞，像是剛醒沒多久。
“嗯。”
“粥快好了。冰箱裡還有鹹鴨蛋。”
餘敏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你幾點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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