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又來了。這是餘敏認識劉言之後的第二個秋天。
市局大院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又開始黃了,風一吹,嘩啦嘩啦地往下掉,鋪了一地的碎金。餘敏站在辦公室窗前,手裡端著一杯自己煮的咖啡——現在己經能穩定出品了,劉言嘗過之後評價是“比便利店的好喝多了”,餘敏把這當成很高的褒獎。
手機震了。她以為是劉言,低頭一看,是另一個號碼。陌生號,但歸屬地是本市的。她接起來。
“餘警官嗎?”
聲音很年輕,是個女孩。餘敏愣了一下。“我是。你是哪位?”
“我叫姜楠。你還記得我嗎?去年你來找過我,在城西的老小區,六樓。你說程雨桐有問題,讓我不要跟她去那個活動。”
餘敏的手微微收緊了。姜楠——那個坐在簡陋的單人床上,平靜地說“我知道她有問題,但我還是想去,因為我沒有別的東西了”的女孩。她記得。怎麼可能不記得。
“我記得你。”餘敏的聲音放軟了一些,“你還好嗎?”
“我挺好的。”姜楠的聲音有一種餘敏從未聽過的輕快,像是壓在胸口的東西終於被搬走了,“我找到工作了。在一家設計公司,做平面設計。雖然工資不高,但我挺喜歡的。”
“那太好了。”
“我今天給你打電話,是想跟你說聲謝謝。”姜楠頓了一下,像是想找合適的詞,“如果沒有你來找我那次,我可能現在……不在了。”
餘敏握緊了手機。
“你不用謝我。”
“我要謝的。”姜楠的聲音更輕了,“我當時覺得活著沒什麼意思。你是第一個讓我知道,還有人願意跑來六樓,就為了告訴我一件事:有人想害我,你要小心。那個時候我才知道,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人關心我是不是還活著。”
餘敏的喉嚨有些發緊。“你以後要好好活著。”
“我會的。”姜楠笑了一聲,是那種乾乾淨淨的、不藏任何東西的笑,“餘警官,你也是。”
電話掛了。餘敏還站在窗前,手裡握著手機,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陽光從枝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的光斑,晃晃悠悠的,像碎了的鏡子。
她把手機放進口袋,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有點涼了。但苦得很乾淨,苦得很溫柔。
下班的時候,餘敏沒有首接回家。她開車去了城西那個老小區,停在了去年她曾經停過的位置上。那棟六層的紅磚樓還在,樓道里的牆皮還是那樣剝落著,樓梯扶手上的灰還是一樣厚。她看著那扇熟悉的單元門,沒有上去。
她只是坐在車裡,看著那個單元門看了幾分鐘,然後發動車子,走了。
有些地方不需要再上去了。因為住在裡面的人,己經搬走了。
晚上,餘敏在劉言家吃飯。
劉言做了一桌子菜——番茄炒蛋、清炒油麥菜、紅燒排骨、紫菜蛋花湯。她最近愛上了做飯,經常在網上看菜譜,照著做,失敗了再重來,像她做資料分析一樣認真。雖然偶爾還是會失手,但大多數時候己經能吃了,甚至有時候還挺好吃。
“你什麼時候學會做排骨的?”餘敏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肉燉得很爛,醬汁裹得剛好。
“上週。試了三次才成功。”劉言給她盛了一碗湯,放在她手邊,“第一次太鹹,第二次糊了,第三次剛好。”
“你還記著數?”
“習慣。”劉言坐下來,端起自己的碗,“什麼事都想記個數。”
“記了數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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