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菜館的辣味在舌尖上燒了一整晚，餘敏回到家的時候還在打嗝，滿嘴都是剁椒的味道。她倒了杯涼白開，一口氣灌下去，胃裡的灼熱感才稍微緩解了一些。她站在廚房的窗前，看著對面樓那些亮著的視窗，有人在做飯，有人在看電視，有人把衣服晾在陽臺上，白色的襯衫在夜風裡一飄一飄的。
手機震了一下。劉言發來的訊息：“到家了。”
餘敏回了兩個字：“收到。”
她放下手機，去洗了個澡。熱水從頭頂澆下來，把一整天的疲憊衝進了下水道。她閉著眼睛站在花灑下面，聽著水聲和心跳聲混在一起，腦子裡什麼也不想。這種什麼都不想的狀態很難得，她珍惜每一秒。
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手機又震了。還是劉言：“睡了嗎？”
“沒。”
“明天早上有個會，技術處的，關於網路安全態勢感知系統的升級方案。你要不要來聽？”
餘敏愣了一下。她對網路安全態勢感知系統一竅不通，劉言不會不知道。“我去聽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沒什麼，就是……覺得你會感興趣。”
餘敏擦著頭髮，毛巾蓋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她看著手機螢幕上的那行字——“覺得你會感興趣”——她知道劉言不是真的覺得她會感興趣。劉言只是找一個理由，讓她明天能出現。
“幾點？”餘敏問。
“九點半。技術處三樓會議室。”
“好。”
掛了電話，餘敏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躺到床上。天花板上的吸頂燈在關掉之後還會亮一會兒，那種餘暉般的光，慢慢慢慢地暗下去，最後徹底消失在黑暗裡。她閉著眼睛，在黑暗中聽著窗外的風聲，秋天的夜風比前幾天涼了，吹在窗戶上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要去聽一個她完全不懂的會。但她沒有覺得麻煩，甚至有一點——她不想承認——期待。
早上九點二十五分，餘敏出現在了技術處三樓會議室的門口。
她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色襯衫，頭髮扎得整整齊齊。不是因為她想打扮，而是因為今天上午本來有一個案件彙報會，她穿成這樣是給那個會準備的。劉言不知道這些，她看到餘敏的時候，眼神里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然後迅速恢復了那種慣常的、看不出情緒的表情。
“你來了。”她說。
“你說的對，我不能不來。”
會議室裡己經坐了幾個人，都是技術處的年輕工程師，看到餘敏進來，表情都有些微妙——刑偵支隊副支隊長來聽技術處的系統升級方案，這顯然不是常規操作。但沒有人說什麼，大家只是禮貌地點了點頭，然後把目光投向了投影幕。
劉言坐在第一排，餘敏在她旁邊坐下來。椅子之間隔了一個扶手，扶手上放著一瓶沒喝完的礦泉水，劉言伸手把那瓶水拿走了，放到自己那邊。
會議開始了。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在臺上講PPT，內容全是餘敏聽不懂的術語——態勢感知、威脅情報、流量分析、行為基線。她努力集中注意力聽了十分鐘，然後徹底放棄了。她開始觀察會議室裡的人。
劉言聽得很認真。她微微前傾著身體，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睛盯著投影幕，偶爾在筆記本上寫幾個字。她的側臉在投影幕的藍光裡顯得格外清晰，鼻樑的線條很首，嘴唇抿著，下巴的弧度有些鋒利。她在認真做一件事的時候，整個人會變成另一種狀態——不是冷漠，是專注，一種把全世界都關在外面的、近乎於禪定的專注。
餘敏看著她的側臉，忽然想起她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劉言站在她辦公室的門口，穿著深灰色外套，嘴角抿著，像隨時要說出什麼不客氣的話來。那時候她們之間隔著一張辦公桌的距離，現在她們之間隔著一個扶手。扶手上的礦泉水被拿走了，扶手空著。
會議在十點西十結束。餘敏幾乎沒有聽進去任何內容，但她還是跟著大家一起鼓了掌。
“聽得懂嗎？”劉言轉過頭看著她，嘴角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笑意。
“聽不懂。”餘敏誠實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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