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能什麼都沒想。她可能只是在等一個人。”
劉言沉默了很久。
“我以前不相信，一個人可以對另一個人的生死負這麼大的責任。”她的聲音有些啞，“我以為每個人都是自己的主人，自己的選擇自己承擔。但現在我知道不是了。”
“是什麼？”
“有人可以用你看不見的方式，把你的手放在那個開關上，然後按著你的手指按下去。你以為是自己在決定，但其實不是。”
餘敏看著劉言的背影。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整個人站在秋日慘白的陽光下，像一張曝光過度的照片。
“那不是你的錯。”餘敏說。
劉言轉過身，看著餘敏。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我知道不是我的錯。”她說，“但我還是會想。如果我早一點發現那個模型的問題，早一點發現資料洩露的痕跡，早一點說服上面的人重視這件事——王思佳會不會還在這個世界上？”
餘敏向前走了一步，縮短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不會。”她說，聲音不大，但很確定，“因為從你發現這些問題的時候起，王思佳己經死了。你能做的，不是讓死人復活，是讓活人不要再死了。”
劉言看著她，看了很久。
“你總是這麼說。”她的聲音有些澀，“‘不會的。’‘不是你的錯。’‘你能做的只有這些。’你每次都這麼說。”
“因為我每次都這麼想。”
劉言低下頭，看著腳下的地磚。地磚是灰色的，有些己經鬆動了，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餘隊。”她叫了一聲，但沒有抬頭。
“嗯。”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我們都不做警察了，會去做什麼？”
餘敏愣了一下。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從警校畢業到現在，十幾年了，她只做過這一份工作，只知道這一種活法。
“不知道。”她說，“可能開個小店，賣賣咖啡什麼的。”
“你會煮咖啡嗎？”
“不會。”
“那你怎麼開咖啡店？”
“學。”
劉言抬起頭，看著餘敏。她的嘴角動了動，最後還是笑了。不是那種大笑，是那種很淡的、很真的、只有她們兩個人之間才有的笑。
“那你學會了之後，第一杯咖啡煮給誰喝？”她問。
餘敏看著劉言。風吹過來，把劉言風衣的衣角吹起來，像一隻灰色的鳥在撲稜翅膀。她站在秋日的陽光下，站在王思佳曾經站過的位置，問了一個跟案件無關的、跟生死無關的、跟所有人的期待都無關的問題。她只是想知道，餘敏學會煮咖啡之後，第一杯會給誰。
“給你。”餘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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