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吃完飯,餘敏沒有走。
她坐在劉言家的沙發上,窗外的路燈把暖黃色的光透進來,落在木地板上,像一小片安靜的湖泊。劉言坐在沙發另一頭,抱著靠枕,下巴擱在靠枕的邊緣,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裡。
房間裡很安靜。陽臺上的琴葉榕在夜風裡輕輕晃動著,發出細碎的沙沙聲。薄荷的香氣在空氣裡若有若無地飄著,涼涼的,清清的。
“餘敏。”劉言開口了。
“嗯。”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一個人徹底從你的世界裡消失了——不是死了,是活著但你再也見不到他了——你會怎麼辦?”
餘敏轉過頭看著她。劉言的目光還停留在窗外,但她抱靠枕的手指微微收緊了,指節泛白。
“你在說誰?”餘敏問。
劉言沉默了幾秒。然後她鬆開靠枕,把腿放下來,坐首了身體。她看著餘敏,目光很平靜,但餘敏注意到她的嘴唇微微抿著——那是她緊張時才會有的動作。
“我以前有一個男朋友。”劉言說,“在一起三年。後來他出國了,再也沒有回來。”
餘敏沒有說話,等著她往下說。她知道劉言不是那種會隨便提起過去的人,如果她說出口了,那這件事一定在她心裡放了很久。
“不是什麼轟轟烈烈的分手。”劉言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己經褪色了很久的事,“他拿到一個很好的工作機會,在國外,我說你去吧,他說那你呢,我說我在這裡有工作走不了。然後他就走了。一開始還打電話,後來變成了發訊息,再後來訊息也少了,最後什麼都沒有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不是誰對誰錯。就是我們走到了一個岔路口,選了不同的方向,然後路越來越遠,遠到再也看不見對方了。”
餘敏看著她。“你想他嗎?”
劉言沉默了很久。
“以前想。那時候他剛走,我每天晚上都會看手機,看他有沒有發訊息來。後來不看了。不是不想了,是知道看了也沒有用。”她抬起頭,看著餘敏,“你知道嗎,最難受的不是分手那幾天,是後來有一天我突然發現,我己經想不起他的聲音了。”
客廳裡安靜了。窗外的路燈還在亮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斜斜的,長長的,像兩條平行線。
“他現在在哪裡,你還知道嗎?”餘敏問。
“知道。他在另一個城市,結了婚,有了孩子。我在社交媒體上看到過他的照片,他看起來過得很好。”劉言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我覺得挺好的。他應該過得好。”
“那你呢?”
劉言轉過頭,看著餘敏。路燈的光落在她眼睛裡,把她的瞳孔映成一種溫潤的淺棕色。
“我現在也挺好的。”她說。
餘敏看著她,看了幾秒,然後伸出手,握住了劉言放在膝蓋上的手。劉言的手指微微一僵,然後慢慢地、慢慢地鬆開了,手心向上,握住了餘敏的手。
“你以前從來沒有跟我說過這些。”餘敏說。
“以前不知道怎麼說。”劉言握緊了她的手,“現在可以說了。”
“為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