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言低下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
“因為你在。”
餘敏感覺到劉言的手心是溫熱的，脈搏在指尖下面一下一下地跳著，平穩的，有節奏的，像一首很老很穩的歌。她沒有鬆開手，劉言也沒有鬆開手。她們就那樣安靜地坐著，在這個溫暖的、被路燈照亮的夜晚裡，握住彼此的手。
窗外有風吹過，陽臺上的琴葉榕又沙沙地響了幾聲，像在替什麼人說著什麼話。薄荷的香氣在空氣中浮動，涼涼的，清清的。
“餘敏。”劉言叫她。
“嗯。”
“你會走嗎？”
餘敏看著她，看著路燈下那張被柔和的陰影覆蓋的臉，看著那雙在夜色裡很亮的眼睛。
“不會。”
“你發誓。”
“我發誓。”
劉言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那種轉瞬即逝的笑，也不是那種禮貌性的、社交性的笑，是一種很慢的、從心底慢慢泛上來的、像水面上擴開的漣漪一樣的笑。
“那就好。”她說。
那天晚上餘敏還是睡在劉言家的沙發上。但她睡到半夜醒了一次，發現劉言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臥室裡抱了一床被子出來，蓋在了她身上。被子上有洗衣液的香味，和枕頭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餘敏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閉著眼睛，在黑暗中聽著劉言臥室裡傳來的輕淺的呼吸聲。窗外的路燈還亮著，把陽臺上的植物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幅安靜的、墨色的畫。
她在那個畫面裡重新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餘敏醒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機上有劉言發來的一條訊息，傳送時間是凌晨三點二十七分。她點開，只有一行字：
“我以前以為，這輩子不會再遇到一個讓我覺得‘走不掉了’的人。但你讓我覺得，走不走都沒關係了。因為不管我走到哪裡，你都在。”
餘敏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手機螢幕照得發白，把那行字照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從沙發上坐起來，穿著那件劉言的外套，走到臥室門口，輕輕推開門。
劉言還沒醒。她側躺著，蜷著身子，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張安靜的睡臉。她的睫毛在晨光裡投下細密的陰影，呼吸深長而均勻，是真正睡著的樣子。
餘敏站在門口看了她幾秒，然後輕輕把門關上了。
她走到廚房裡，開始煮粥。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響著，白色的水汽升騰起來，把窗戶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她把火關小了一點，靠在灶臺邊上，看著窗外那顆冉冉升起的太陽。
陽光照在陽臺的琴葉榕上，照在薄荷上，照在那些被細心澆灌的綠植上。一切都在發光。
她低下頭，給劉言回了那條訊息，只有兩個字：
“我在。”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