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過一次。跟那個去了國外的人。”她的聲音變得更輕了，“他走的前一天晚上，我跟他說了很多。他說他會回來的。然後他走了，再也沒有回來。從那以後，我就再也不跟任何人說了。”
餘敏走到她身邊，站在她旁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餘敏能看到劉言睫毛上沾的那一點麵粉，白白的，像一小片雪花。
“現在你說了。”餘敏說，“說了兩遍。一遍給了走的人，一遍給了留下來的人。”
劉言轉過頭，看著餘敏。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她只是看著餘敏，目光安靜得像冬天的湖水，裡面裝著很多東西——十五歲的自己，醫院的消毒水味，母親最後的那個笑容，那個再也沒有回來的人，還有面前這個站在廚房燈光下的、正在看著她的人。
“餘敏。”劉言的聲音有一點抖。
“嗯。”
“你會走嗎？”
這己經是她第二次問這個問題了。第一次是在路燈下，第二次是在廚房裡，灶臺上的鍋還在冒著熱氣，面板上的餃子排成了一排。
餘敏看著她，看著那張被面粉沾了一小片的、認真得近乎固執的臉，看著那雙紅了卻沒有落淚的眼睛，看著這個在十五歲之後就學會了跟自己待著的人。
“不會。”餘敏說，“我哪兒也不去。”
劉言看著她，看了幾秒，然後低下頭，繼續包餃子。她的手有一些發抖，但捏餃子邊的時候還是捏得很緊，每一個褶子都捏得認認真真。
“你最好說到做到。”她說。
“我說話算話。”
“你發誓。”
餘敏看著她低著頭包餃子的樣子，嘴角動了動。
“我發誓。”
劉言沒有抬頭，但餘敏看到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像一個小小的、安靜的月牙。她把包好的餃子放進盤子裡，一盤不夠，又包了一盤。兩個人一起包，一個擀皮一個包，廚房裡只有面板滾動的聲音、手指捏合的聲音和鍋裡水燒開的聲音。
餃子煮好的時候，天己經完全黑了。她們坐在餐桌前，一人一盤餃子，熱氣撲在臉上，模糊了視線。餘敏夾起一個，咬了一口，皮有點厚，餡有點淡，但熱乎乎的，咬下去有肉汁滲出來，暖得整個人都舒展開了。
“好吃嗎？”劉言問。
“好吃。”餘敏說。
劉言看著她，嘴角那個小小的月牙又彎了一下。
“那就好。”
窗外的路燈把陽臺上的琴葉榕照得輪廓分明，葉子在夜風裡微微地晃著，像是在跟誰點頭。薄荷的香氣從窗臺上飄過來，清涼的，柔和的，像這個夜晚本身。
餘敏又夾了一個餃子，蘸了醋，放進嘴裡。熱得她哈了一口氣，白霧在空氣裡散開，像一句無聲的、被暖化了的諾言。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