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她說。
餘敏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比破案更值得的事。她沒有說出來,只是安靜地看著她們,看到程雨桐問起姜楠怎麼樣了,餘敏說了姜楠找到工作的事,程雨桐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她說太好了。她說真的太好了。
回程的路上,天開始暗了。冬日的傍晚總是來得很快,西五點鐘就全黑了。餘敏開著車,劉言坐在副駕駛上,車窗外面是流動的城市燈火,紅的,綠的,黃的,像一條發光的河。
“她變了很多。”劉言突然說。
“嗯。”
“比我想象中……更像一個人了。”
餘敏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她本來就是一個人。”
“我知道。我只是以為,人會很難從那樣的地方重新站起來。”劉言的聲音很輕,“她站起來了。”
“她還在站。還沒完全站起來。但她在努力。”
劉言沉默了片刻。然後她說了一句讓餘敏心裡微微動了一下的話。
“餘敏,你覺得她出來後,能重新開始嗎?”
餘敏想了想。車子在紅燈前停下來,她看著前方那片紅色的光,在冬天的夜色裡顯得格外亮。
“能。”她說,“她還有時間。只要人還活著,就有時間重新開始。”
綠燈亮了。餘敏踩下油門,車子平穩地駛過路口,匯入了冬日夜晚的車流中。路兩旁的店鋪亮著暖黃色的燈,有人在門口擺攤賣烤紅薯,鐵爐子上的紅薯冒著熱氣,白霧一樣飄散在冷空氣裡,有人圍在那裡,搓著手等紅薯出爐。
“你想吃烤紅薯嗎?”餘敏問。
“想。”
餘敏把車靠邊停下。她下了車,走到紅薯攤前,買了兩隻烤得焦黃流油的紅薯,用塑膠袋裝著,熱氣透過袋子暖著她的手。她回到車上,把一隻紅薯遞給劉言,一首自己捧著。
劉言接過去,撕開皮,露出裡面金黃色的肉,熱氣撲在臉上,模糊了她的表情。她咬了一口,燙得嘶了一聲,但沒有吐出來,嚼了幾下嚥下去了。
“好吃。”她說。
餘敏也咬了一口。很甜,很燙,暖得整個人從胃裡往外發熱。車窗外的冬天在縮成一個小小的、遙遠的世界,而她們坐在這個小小的、暖融融的車廂裡,捧著兩隻烤紅薯,看著街道上的人來人往。
“餘敏。”劉言叫她。
“嗯。”
“以後每年冬天,我們都來買烤紅薯。”
餘敏看著她。路燈的光落在劉言的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柔和,她嘴角沾了一點紅薯的碎屑,自己完全沒注意到。
“好。”餘敏說。她伸出手,把那一點碎屑從劉言的嘴角抹掉了。劉言沒有躲。
她們坐在車裡,吃著紅薯,看著窗外的冬天。路燈的光一節一節地鋪在路面上,通向看不見的遠方。但此刻不需要遠方,此刻只需要這個小小的、暖融融的車廂,和她身邊的人。
紅薯吃完了。餘敏發動了車子,駛入了更深、更安靜的夜色裡。
車燈照亮前方的路,柏油路面在燈光裡微微泛著光,像一條鋪滿了細碎銀屑的河。她們會繼續往前走。穿過這個冬天,走進下一個春天。穿過所有的猶豫和沉默,走進所有還沒有被寫下來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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