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過去整整一週之後，餘敏才開始覺得自己真正回到了這條街上。
那一週過得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每天早上開門的動作還是照舊：擰鎖、推門、開燈、把“正在營業”的牌子翻過來。磨豆子、預熱機器、擦杯子、把新烤的司康擺進櫥窗。但每個動作都多了一個間隙，像腳落在臺階上之前的那個瞬間。她在做這些事的時候，有時會停下來，看著手裡的東西，像是在確認它是不是真的在那裡。
到了第七天，劉言回來了。
她站在門口的時候，餘敏正在往吧檯上放一隻新洗好的杯子。抬起頭看到劉言靠在門框上，穿著那件舊灰色衛衣，手裡拎著一袋桔子。
“你怎麼來了？”餘敏問。
“今天局裡沒什麼事。”劉言走進來，把桔子放在吧檯上，“路過水果攤，看著新鮮。”
餘敏看了一眼那袋桔子，桔皮是橙黃色的，帶著幾片葉子。“你專門跑一趟，就為了送桔子？”
“順路。”
餘敏沒有追問。她拿出一個盤子把桔子裝好，放在吧檯靠窗的那一頭。窗外的陽光照在桔子上，顏色暖得不像十一月的。她回頭看了一眼劉言，劉言己經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了，電腦還沒開啟，她只是坐在那裡，看著窗外，像是一個很久沒看過這條街的人。
“你還好嗎？”餘敏問。
劉言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兒才說：“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發現手機上沒有未接來電。然後我坐在床邊想了一會兒——我竟然花了幾秒鐘才想起上次那個晚上是幾天前的事了。”她轉過頭看著餘敏，“這說明它在慢慢變遠。”
餘敏看著她。“遠了好。”
“嗯。就是還有點不習慣。”
餘敏沒有再接話，但她做了一杯熱美式，放在劉言面前。劉言端起來喝了一口，沒說話。
那天下午店裡人不多。蘇晚亭來了，坐在角落裡翻著一本畫冊，喝了一杯熱可可。姜楠和她的男朋友來了，點了兩杯拿鐵，坐了一會兒就走了。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木地板上拉出一塊一塊的格子，角落裡那盆薄荷的影子慢慢地從東挪到西。劉言在電腦上敲了一會兒字，然後就合上了。
傍晚的時候，餘敏從架子上拿下那隻橘貓保溫杯，往裡面倒了一杯熱水，放在吧檯上。劉言走過來的時候看到了。
“你開始用它了？”她問。
“今天早上第一次用。”餘敏把蓋子擰緊，“水裝進去幾個小時還是溫的。保溫效果挺好的。”
“那挺好的。”
餘敏端起那隻保溫杯，在手裡握了一會兒。杯身的貼紙己經有些褪色了，但那隻橘貓還是很清楚地蹲在杯壁上，胖得很有底氣，像是從來不怕什麼。
她放下杯子的時候，劉言說了一句話。
“餘敏，你說她會不會知道？”
餘敏知道她在說王思佳。“知道什麼？”
“知道有人把她的杯子放在一家咖啡店的架子上，每天裝熱水。”
餘敏想了想。“如果她知道的話，應該會覺得挺好的。”
“為什麼？”
“因為她的杯子沒有被丟掉。有人還在用。”
劉言點了點頭。她把那杯己經喝了一半的美式端起來，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看著窗外。天邊的雲被落日的餘暉染成一種很淺的橘粉色，像是天自己在慢慢地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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