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以前的生活是一張紙，薄薄的，一戳就破。現在的生活是一本書，翻了一頁還有下一頁，翻完還有下一頁。翻不完。”
餘敏看著她。暖黃色的燈光落在劉言的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柔和，她低著頭喝湯，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上，像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我覺得是。”餘敏說。
劉言沒有抬頭，但她的嘴角有一個很淡的弧度。
喝完湯，兩個人洗了碗，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了一會兒電視。其實誰也沒有真的在看，電視放著一部老電影，聲音被調得很低，像是在給夜晚做背景音。劉言靠在沙發的一頭，腿蜷著，手裡抱著一個靠枕。餘敏坐在另一頭，手裡拿著一個杯子，裡面的水己經涼了。
窗外開始飄雪了。很小，很細，落在窗臺上就化了，留下一點點溼潤的痕跡。路燈照在那些細細的雪上，把它們映成了一片淡金色的霧。
“今年下雪比去年晚。”劉言說。
“去年十一月就下了。”
“今年快十二月了。”
“總會下的。”
劉言轉過頭，看了餘敏一眼。“你好像從來不急。”
餘敏把涼了的水喝完，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急了也下不了。”
劉言的嘴角彎了一下。她把靠枕放到一邊，坐首了身體，伸了個懶腰，脊椎發出一連串輕微的咔咔聲。“明天早上吃什麼？”
“冰箱裡還有速凍餃子。”
“煮餃子吃。”
“好。”
劉言站起來，往臥室走了一步，又停住了。她轉過身，看著餘敏。
“晚安。”
“晚安。”
門關上了。客廳裡只剩下餘敏一個人，還有窗臺上那盆薄荷和窗外細細的、落不下來的雪。她靠在沙發裡，聽著隔壁房間裡傳來劉言翻身的細微聲響，然後安靜下來。窗外的路燈還亮著，雪還在飄，小小的，薄薄的，像是不想打擾任何人。
她坐了一會兒，然後關掉燈，也回了房間。
第二天早上，雪沒有積起來。地面是溼的，帶著那種小雪之後特有的潮潤，踩上去不會滑，但路面上有一層薄薄的水光，像是整個城市被輕輕地洗了一遍。餘敏穿了一件厚外套，圍著一條深灰色的圍巾，走到樓下的時候看到劉言己經站在咖啡店門口了，手裡拿著那把黑色的大傘，不知道是準備擋雪還是擋雨。
“你怎麼這麼早？”餘敏走過去掏鑰匙開門。
“睡不著。來幫你開門。”
“今天又不上班？”
“週末。”
餘敏把門鎖開啟，推門走進去。店裡的空氣還是涼的，帶著一夜閉店之後那種淡淡的、沉寂的氣味。她開啟暖氣和燈，走到吧檯後面開始準備。劉言走到靠窗的老位置上坐下，把傘靠在牆邊，從帆布包裡掏出那臺舊筆記本，開機的時候螢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臉。
餘敏在吧檯後面磨豆子，磨豆機的聲音在安靜的店裡顯得格外清晰。窗外的天慢慢地亮起來了，從深藍色變成了灰藍色，又從灰藍色變成了一種很淡的、像是被水洗過的白色。街上開始有了行人，有人在遛狗，有人拎著早餐，有人推著嬰兒車慢慢地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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