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言也端起來。
“新年快樂。”餘敏說。
“新年快樂。”
酒杯碰在一起，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什麼正在睡著的東西。她們把那杯酒喝完了，甜而暖的液體緩緩滑入胃裡，像是一個己經開始變得不太冷的冬天。
離開咖啡店的時候，街道上的路燈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劉言走在餘敏左邊，圍巾裹到了鼻尖，只露出一雙眼睛。她的呼吸在冷空氣裡化成白霧，一小團一小團地散開，像是那些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在空氣裡短暫地現形，然後又安靜地消失。餘敏走在她旁邊，步子不快不慢，兩個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重疊在一起，像一句不需要說出來的回答。
走到樓下的時候，餘敏掏出鑰匙，劉言站在她身後，等著她開門。她開門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句很輕的話。
“餘敏。”
“嗯？”
“新年快樂。”
“你剛才說過了。”
“我知道。我想再說一遍。”
餘敏的手停在門鎖上，沒有擰動。她轉過身，路燈的橘色光斜斜地落在她身上，她看到劉言站在臺階下面，圍巾拉了下來，露出了整張臉。她的鼻尖凍得有點紅，但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裝著一整個新年的光。
“新年快樂。”餘敏說。
劉言的眼睛彎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完全笑。她走上臺階，走進了單元門。餘敏跟在後面，門在身後合上，把路燈和夜色都擋在了外面。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暖黃色的光從頭頂照下來，落在兩個人的肩上。
她想起去年的這個時候，她是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窗外的煙花很響，但她沒有抬頭看。那時候她不知道自己會在下一個跨年夜站在這樣一盞燈下，面前是一個剛剛對她說“新年快樂”的人。
現在她知道了。
上樓的時候，餘敏走在前面。到了門口，她掏出鑰匙開了門，側身讓劉言先進去。劉言換了拖鞋，往客廳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轉身看著餘敏。
“明年還一起跨年嗎？”她問。
餘敏把門關上，鑰匙放在玄關的鞋櫃上。
“問什麼明年。”她說，“你還能去哪。”
劉言站在客廳的燈下，嘴角慢慢彎了起來。是那種完整的、從眼睛開始的、到嘴角落定的笑。餘敏看著那個笑，忽然覺得今天晚上那杯梅子酒的後勁終於上來了——不是醉，是暖。一種從胃裡慢慢擴散到西肢的、讓人哪裡都不想去了的暖。
窗外不遠處傳來了零星的煙花聲。有人開始在陽臺上放小煙花，橘紅色和金色的火花在夜空裡短暫地亮了一下又熄滅。餘敏走到窗邊，看著那些轉瞬即逝的光，身後是劉言走進廚房倒水的聲音，水龍頭開啟又關上，杯子放在桌面上的輕響。
“餘敏，你明天早上吃什麼？”
“冰箱裡還有湯圓。”
“甜的？”
“芝麻的。”
“好。”
餘敏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路燈和偶爾升起的煙花。身後是開水倒進杯子裡的聲音，是拖鞋走過木質地板的聲音，是一個人在這個房子裡走來走去的聲音。她以前不知道，有人走來走去的聲音，原來是這麼好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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