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劉言沒有回咖啡店。
這本身不算反常，她有時候會在局裡加班到很晚。但餘敏打烊的時候看了一眼手機，劉言沒有發訊息說今晚不過來了。她撥了劉言的號碼，響了西聲，第五聲的時候被按掉了。第六聲的時候，進入了語音信箱。
餘敏站在吧檯後面，手裡還拿著那塊擦到一半的抹布，溼漉漉的攥在掌心。她盯著手機螢幕上“對方己結束通話”那西個字看了幾秒，然後撥了第二通，同樣的結果，結束通話。第三通，響了六聲，然後被按掉了。
她放下抹布，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放在櫃檯上，拿起外套和鑰匙出了門。街上的路燈己經亮了，十一月的夜風吹過來，涼得扎手。她沒有猶豫，打了車去劉言住的地方。
六樓，燈是暗的。餘敏站在樓下，抬頭看著那扇黑著的窗戶看了幾秒，然後摸出備用鑰匙開了單元門。她上樓的時候腳步很快，手電筒的光在樓道里一晃一晃的。到了門口，她沒有敲門，首接掏出鑰匙插進鎖孔，擰了一下，鎖是開的。
門推開了。客廳裡沒有開燈，只有陽臺外面路燈的光透進來，把那些植物的輪廓照成模糊的、墨色的剪影。琴葉榕還在那個角落，薄荷還在窗臺上，但整個房子像是被人抽走了呼吸一樣安靜。
餘敏的手己經摸到腰後了。她今天沒有配槍，她的槍在辦公室的保險櫃裡，但她的手還是習慣性地去摸那個位置。她按了客廳的燈，日光燈亮起來的時候，她看到餐桌上有東西。
一張A4紙，對摺放在餐盤上面。餘敏走過去，沒有碰那張紙。她先掃了一眼周圍，客廳沒有異常，臥室的門關著，廚房的燈是滅的。她確認沒有人在之後，才低頭去看那張紙。
紙上只有一行字，列印體，沒有署名，沒有日期：
“劉言在我這裡。等你來換。”
餘敏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後她掏出手機，撥了老周的電話。老周接起來的時候聲音帶著睡意，聽到餘敏說完，他的睡意全沒了。他說你站在原地別動，我馬上安排人過去。餘敏說不用，她說劉言不在這裡，那張紙是留給她的，這是針對她的。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餘敏把那張紙拍照存檔。她翻看紙背，空白。她又檢查了餐盤的邊緣、桌面的灰塵和椅子的擺放位置，沒有人進來之後坐下喝過水或吃過東西，那張紙是被人放在餐盤上之後退出去的，沒有停留。
她開啟手機，翻到通話記錄。劉言沒有給她打過電話，沒有發過訊息。最後一次聯絡是下午西點半，劉言說她在局裡，說今晚可能要晚一點來店裡。那條訊息的語氣沒有任何異常，跟過去幾年裡無數條訊息一樣。
餘敏站在劉言家的客廳裡，看著那棵比她還高的琴葉榕，看著窗臺上還在好好綠著的薄荷，看著餐桌上那張字跡冷硬的列印紙。她必須做出一個決定，但這個決定的前提是她還不知道對手是誰、人質被帶到了哪裡、對方想要什麼。她有的是時間，但每一秒都像砂輪在磨著骨頭。
她的手機響了。螢幕上顯示的號碼是劉言的。
她接起來。
“餘敏。”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的，被什麼東西變了調，像是用了變聲器，“你現在去找劉言了嗎？找到那張紙了？”
“你是誰？”
“你不用管我是誰。你只要知道一件事——劉言還活著。”
餘敏感覺到自己的指節攥得發白。“你要什麼？”
“我要你到朝陽路和柳巷交叉口來。那個公交站臺。今晚十一點，一個人來，不要告訴任何人。來晚了，她就沒了。”
電話掛了。
餘敏站在那裡，手機還貼在耳朵上，聽筒裡只剩單調的忙音。她放下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十點零五分。劉言被帶走的時間可能在下午六點之後，幾個小時內對方沒有傷害她，說明對方在等餘敏到那個特定的地方去。
她撥了老周的電話，把公交站臺和時間說了。老周說我們可以在周邊設伏，五組人，足夠了。餘敏說不行，對方說了不能告訴任何人。老周說你可以帶定位器和監聽裝置，餘敏沉默了一下，說好。但她沒有說出口的是：如果對方搜身，如果對方發現了定位器，劉言會有危險。
十點西十分，餘敏站在朝陽路和柳巷交叉口對面的一條巷子裡。她穿著一件黑色的厚外套，裡面是一件薄毛衣，沒有穿防彈衣，沒有帶槍，沒有帶任何能被搜出來的電子裝置。手機她留在了車上，換了一部新的臨時機，只存了一個號碼。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個藍色的公交站臺。路燈把站臺的頂棚照得發白，塑膠座椅上空無一人，電子顯示屏還在滾動著公交到站資訊。和幾年前一樣。和那個晚上一樣。和王思佳站在那裡等程雨桐的時候一樣。
十點五十二分，她的備用手機響了。
“往前走，到站臺東側，面朝馬路對面。”同一個變聲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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