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發出去之前，你要先把它交出來。”
“我說了，我不在乎。”
“你在乎。”餘敏說，“你花了三年站在那個墓前，你拿著這個裝置從舊伺服器裡挖出那段資料，你做了這一切——不是為了最後看著別人替你按下那個按鈕。你是想讓王思佳的名字被記住。但檔名不是王思佳，這段資料在法院也只算是證據鏈的一環。你怎麼知道你手裡的那個裝置，傳送過去的檔名是什麼？”
那個人的手指僵了一下。他低下頭，看著那個裝置，像是第一次意識到它上面沒有任何標籤。他的喉結緩慢地滾了一下，嘴唇鬆開了一道縫，又合上了。
“你不知道是不是？你從舊伺服器裡找到一個隨身碟大小的東西，你以為裡面裝的是資料。但你沒開啟看過，因為你怕裡面的東西己經被動了手腳。”
餘敏往前走了一步。她手裡的刀片己經順著掌心貼回了錶帶側面。
“如果你只是想讓她不被忘記，你己經做到了。三年前我站在那個公交站臺旁邊的時候，我還沒有見過她。但我在查這個案子的時候，每一天都在想她。你女兒己經不在了，但你在用她的名字，做一件她活著的時候最害怕的事——把一個她信任的人關進一個暗房間裡。你確定她會想要這個嗎？”
房間裡的燈沒有閃，它安靜地亮著，像是終於找到了穩定的頻率。那個人看著手裡的裝置，他的手指慢慢地鬆開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身體裡被抽走了。他把那個裝置放在地上，放在兩個人之間的空地上，然後退後了一步。
“你走吧。”他說，“帶著她走。”
餘敏沒有立刻動。她看著那個裝置，看了兩秒，然後走過去，彎腰撿起來，關掉了開關。綠燈滅了。她把裝置放進口袋裡，然後走到劉言身後，用指尖的刀片劃開了她手腕上的紮帶。劉言的手指有勒痕，但她的手腕是溫的，脈搏還在跳。
她揭開劉言嘴上的膠帶，動作很輕，怕扯疼她。劉言沒有說話，也沒有喘氣，她只是抬起頭，看著餘敏。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裡很亮，亮得像是在說：你來了，你做到了。
餘敏站起來，伸出手。劉言握住她的手，站起來的時候膝蓋軟了一下，餘敏攬住了她的肩。她們一起走出那間廠房的時候，外面的風冷得扎人，但路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落在空蕩蕩的水泥地上。
“車在外面。”那個男人站在門口，沒有跟出來，只是對著她們的背影說了一句話，“鑰匙在駕駛座的座椅底下。油箱是滿的。”
餘敏沒有回頭。她扶著劉言穿過那片空地，找到了那輛黑色的麵包車。鑰匙確實在座椅底下。她把劉言扶進副駕駛，繫好安全帶，然後自己坐進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車燈照亮了前方的路。路面是碎石的，顛簸了兩百米之後，匯入了一條平整的柏油路。後視鏡裡，那棟廠房的影子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黑點，融進了夜色裡。
車子上了大路之後，餘敏才開口。
“你沒事吧？”
“沒事。”劉言的聲音有些啞，但很清楚，“他沒打我，只是把我關在那裡。”
“你怎麼跟他說的？”
劉言沉默了片刻。“我說，如果你要抓餘敏，那你就先把我關起來。我說她一定會上這輛車。我說你不瞭解她。”
餘敏握著方向盤，沒有說話。車子在空曠的夜路上平穩地行駛著，路燈一節一節地從車頂掠過，把兩個人的臉照得明明滅滅。
“餘敏。”劉言叫她。
“嗯。”
“你剛才說的那句話，是真的嗎？”
“哪句？”
“你說你在查這個案子的每一天都在想她。”
餘敏沉默了很久。窗外的路燈在後退，一片一片的光從車頂滑過去。
“是真的。”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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