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未註冊的裝置編號,劉言查了整整兩天。
她調了周邊所有基站的接入記錄,把那臺裝置在最近幾個月內出現的每一個時間點和位置都標了出來。資料量不大,那臺裝置並不活躍——它只在特定時間段開機,每次上線的時間都很短,最短的一次只有西分鐘,最長的一次也沒有超過二十分鐘。它的活動軌跡集中在三個區域:三院老樓周邊、朝陽路南側那間空店面附近,以及一個餘敏沒去過的地方,城西的一個老舊街區。
餘敏看著劉言發來的定位,城西那片區域她不太熟悉。她開啟地圖放大來看,發現那邊有一片老居民區,夾在兩條馬路之間,中間有幾條窄巷交錯。裝置在那片區域出現過三次,每次都間隔幾天,停留時間也不長。不像是在那裡居住,更像是去某棟特定的建築物短暫停留。
餘敏決定去一趟城西。她沒有提前告訴劉言具體的時間,只是說要出去一下,留了一把備用鑰匙在吧檯抽屜裡。
城西那片區域比她想象中更安靜,街道兩旁的梧桐樹比城東的更老,枝幹交錯,把天空遮了大半。她按照劉言標註的位置找到那棟樓——一棟六層的舊居民樓,外牆刷著灰綠色的塗料,己經褪色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樓下的防盜門是壞的,虛掩著。她推門進去,樓道里光線很暗,空氣中有一股舊木頭和灰塵混在一起的氣味。她上了三樓,走到走廊盡頭,在一扇沒有門牌號的防盜門前停下來。
她沒有鑰匙,但她注意到門框邊緣有一道很細的劃痕,像是被什麼硬物反覆觸碰過。她蹲下來,看到門框底部和地面之間的縫隙裡塞著一張疊好的紙條,邊角露了一小截在外面。她抽出來展開,字跡是新的,藍墨水,筆畫不緊不慢:“你比我想象中來得晚了一些。”
餘敏站在那裡,把紙條翻過來,背面沒有字。她重新看了看那扇門,門上沒有鎖孔露在外面——它用的是電子鎖,面板上沒有按鍵,只有一個黑色的感應區。她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紙條的照片,然後給劉言發了一條訊息:“城西這棟樓,三樓的電子鎖,能查到它的門禁系統歸屬嗎?”
劉言的回覆來得出乎意料地快:“查到了。那棟樓的物業登記記錄裡沒有安裝電子鎖的資訊。但一個在網路上公開的舊維修記錄裡,有一條關於那棟樓某戶更換鎖具的條目,備註寫著“裝置由業主自行提供”。”
餘敏站在那扇門前,把手機放回口袋裡。紙條上的字跡她之前沒有見過,但寫的方式很簡潔,沒有花哨的收筆,筆畫收尾乾淨利落,不像是留給陌生人看的,更像是放在那裡等著被特定的人撿起來。她沿著樓梯往下走,走到二樓的時候,看到樓梯轉角處牆面上有一道舊跡,像是被什麼物品反覆摩擦後留下的。她停下來看了看,那道痕跡的高度和形狀,與那臺舊電腦的邊角大致吻合。
第二天上午,餘敏又去了一趟城西。這次她帶了一把普通的卡片,試了試電子鎖的感應區,紅燈亮了一下,沒有開啟。她又試了第二遍,這時手機震了一下,劉言發來一條新訊息:“我查到了那臺裝置的編號和電子鎖的關聯。系統記錄顯示,這扇門在昨天下午六點之後,曾經被開啟過一次。”餘敏放下手機,然後低頭看著門縫邊沿那一小片灰塵——灰面上有一道還沒有完全乾透的鞋印,只有大半隻腳掌的輪廓,還沒有被新的灰塵覆蓋。她蹲下來,用手機拍了一張照片。時間上對得上:她昨天傍晚來過這裡,有人在那之後來過,進了這扇門,又走了。她正要站起來的時候,門內傳出一聲極輕微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放在木質檯面上,然後退開。餘敏沒有繼續敲門。她站在門外,臺階上的聲控燈亮了一瞬又滅了。她退後一步,然後轉身沿著樓道走下樓去。窗簾合攏了,不再透光,像那扇門在走進來的人離開之後,又回到了等待的狀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