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腦勺疼得像被人用錘子鑿過。
林錚醒來的時候，一盆冷水迎面潑過來。水花濺進鼻子、嘴巴、眼睛裡，嗆得他猛咳了好幾聲，整個人像蝦米一樣蜷在地上抽搐。
“咳——咳咳——”冷水順著頭髮往下淌，灌進脖子裡，冰涼刺骨。
他睜開眼。頭頂是黑乎乎的房梁，木頭粗糲，連漆都沒刷。青石地板上溼漉漉的，不知道是水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堂下何人？”一個聲音從前方傳來，不緊不慢，拖著一股官腔。
林錚甩了甩頭上的水，抬起頭。
這是一間半敞的大堂。青石鋪地，兩側各有西根木柱撐著屋頂，柱子有一抱粗，首接杵在地上的圓形石槽裡，連紅漆都沒刷。兩邊的牆上掛著些半紅半黑的棍子，還有幾條鏽跡斑斑的鐵鏈。
大堂正中掛著塊匾，“兩袖清風”。
匾下面站著一個穿青綢官袍的中年男人，腦後的辮子又黑又粗，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鬍。正眯著眼打量他。
兩邊各站著西個兵勇，灰布號衣皺皺巴巴，胸前寫著個“勇”字。臉曬得黑黃，個子都不高，有的按著腰間的刀柄，有的叉著腰，全都在盯著他看。
林錚心裡咯噔一下。
他想起來了，下山，走路，遠遠看見城牆，然後後腦勺一疼——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被悶棍了。
他扭了扭手腕，綁在背後的麻繩勒得死緊，皮都磨破了。
“這是……膠州？”他嗓子啞得厲害。
堂上那官員沒回答，旁邊一個兵勇倒是笑了，露出一口黃牙：“不是膠州是哪？你小子在城外鬼鬼祟祟，探頭探腦，老實交代，是不是洋人的細作？”
細作，林錚聽到這個詞，差點沒笑出來。
1840年的清朝，連“間諜”這個詞都還沒普及，用的還是“細作”。
但他笑不出來，後腦勺太疼了，而且他現在才注意到——自己的鞋子沒了。
赤著腳站在青石板上，冷氣從腳底往上竄。
堂上那位官員終於開口了：“你是哪裡人？為何在城外窺探我膠州港？”
林錚低著頭，腦子裡飛速轉動。
跑？
手被綁著，門口至少八個兵，跑不掉的。就算跑掉了，外面是1840年的山東，他這副樣子往哪跑？
血祭回去？咬破手指倒是隨時能走，但——他不想就這麼回去。
一百毫升血，來回兩趟就是二百毫升。好不容易來一趟，什麼都沒幹，就被人打了一悶棍，然後灰溜溜穿回去？
太虧了。
林錚深吸一口氣，那就剩下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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