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那官員的眼睛：“不過大人若是想查我的底細，只管去膠州港的海關分關問一問。我搭乘的那艘船，船主姓鄭，福建泉州人。他的船號是‘順興’，跑上海到膠州這條線。”
林錚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其實緊張得要命。
順興號？編的。姓鄭的船主？也是編的。
但他不怕被拆穿，因為他賭這官員根本沒那個閒工夫去查。
就算去了，膠州港一天來來往往多少船？誰記得清？
果然，那官員聽了這話，臉色又緩和了幾分。
“你倒是說得有鼻子有眼。”他捋了捋山羊鬍，“不過，你這一身打扮……”
他上下打量著林錚，西裝、白襯衫、西褲，雖然皺巴巴的，還沾著泥和草籽，但面料和剪裁一眼就能看出來不是尋常貨色。
林錚笑了，“大人見笑了。在下在海外長大，穿慣了洋裝。這次回國匆忙，沒來得及換。若是冒犯了大人，在下回頭就換一身。”
那官員擺了擺手：“換不換的倒也無妨。”
林錚知道，機會來了。
“大人，”他往前走了一步，“若是大人府上有什麼需要的東西，不管是洋布、洋鍾、還是洋火、洋胰子，只管開口。我回去以後給大人置辦，下回來時一併帶來。”
那官員的眼睛亮了，但嘴上還在拿捏：“你這是什麼話？本官——”
“大人，”林錚打斷他，“洋人那些東西，在海外其實不值幾個錢。只是他們欺負咱們大清不知道行情，獅子大開口罷了。我首接從海外拿貨，落地價比洋行的便宜三成。”
“三成？”
那官員的聲音都變了。
林錚點點頭。他湊近了一步，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不拘什麼西洋貨，只要洋人有的，我都能弄來。大人若是認識別的官老爺，也可以幫著牽牽線，在下感激不盡。”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心裡卻懸著一根弦。
他在賭，賭這個官員夠貪，也夠傻。
堂上的空氣安靜了幾秒。
那官員盯著林錚的臉看了又看，最後，他轉過頭，對著兩邊的兵勇揮了揮手。
“鬆綁。”
兵勇們面面相覷。
“大人，這小子——”
“叫你們鬆綁就鬆綁！”
山羊鬍官員忽然提高了聲音，把兵勇們嚇了一跳。
繩子鬆開的那一刻，林錚的手臂像灌了鉛一樣往下墜。他咬著牙，慢慢活動了一下手腕。
那官員己經轉身往後堂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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