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堂比前面的大堂小了不少，但好歹有幾分人住的樣子。
林錚赤著腳踩在青石板上，腳底板己經凍得沒什麼知覺了。
“看茶。”
那位孫州判朝門外招呼了一聲，態度比方才在大堂上又和軟了幾分。
林錚心裡繃著的那根弦稍稍鬆了鬆。
他在太師椅上坐下，屁股只捱了半邊椅面，脊背挺得筆首。腦子裡飛速轉著一個念頭——見面禮。
這年頭，空手上門是大忌。何況他還是個剛從大堂上被鬆了綁的“嫌犯”。
他摸口袋。
手機——不行，這東西拿出來解釋不清。
錢包——空的，他出門就沒帶現金的習慣，裡面只有幾張銀行卡。
鑰匙、耳機、半包紙巾……
手指碰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他低頭一看，是別在襯衣口袋上的簽字筆。金屬筆桿，鍍金的筆夾，是他去年生日時前女友送的，不貴，但做工精細。
就它了。
林錚把筆取下來，雙手捧著，臉上堆出一個笑容。
“孫大人，”他微微欠身，“承蒙大人關照，在下這次出門匆忙，沒帶什麼像樣的東西。這支西洋鋼筆是隨身之物，不成敬意，還請大人笑納。”
孫茂文的目光落在那支筆上。
他沒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先看了一眼林錚的臉，然後才慢悠悠地伸出手。
孫茂文把筆舉到油燈下，眯起眼仔細端詳。筆蓋上刻著兩個小字，米粒大小，筆畫卻清清楚楚——“英雄”。
“這筆……”
“這筆上的小字，是請歐洲最好的鐘表匠鏤刻的。”林錚接過話頭，“英雄二字。在下以為，這兩個字配大人才算合適。”
孫茂文的手指在筆桿上摩挲了兩下，他沒說話，但嘴角的弧度己經說明了一切。
林錚看在眼裡，又補了一句：“大人不妨試試。”
他伸手示意了一下。孫茂文猶豫了一瞬，然後照著他的示範，擰開筆帽，在手心上劃了兩道，藍黑色的墨跡細細勻勻地留在掌心上。
“這筆不用按壓，自流墨水，比尋常的西洋水筆好使得多。”林錚說。
這話不假。1840年這會兒，市面上能見到的鋼筆都是要邊寫邊按的，寫一行字得壓七八回，用起來比毛筆還麻煩。
孫茂文點了點頭，把筆帽擰回去，小心地塞進了袖袋裡。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林錚，忽然說了一句：“林兄這番是從上海過來的？”
“是。”他說，“在下搭乘的是美國旗昌洋行的貨船，從上海到煙臺。船在青島口靠岸卸貨，我便先下了船。船主說了，等他們從煙臺回來再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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