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林錚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噩夢嚇醒的。夢裡他被一群清兵按在地上，辮子絞著脖子勒得喘不過氣，有人在喊“凌遲”，有人在磨刀。他想啟動血祭穿越回去，手指咬破了，血流了一地，但什麼反應都沒有。然後第一刀落下來，剮在肋骨上，疼得他渾身一抽——
他猛地睜開眼。
後背全溼透了。被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加了一層，厚得壓胸口，像有人坐在他身上。
“公子可是做噩夢了？”
三姐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坐在床邊的圓凳上，手裡還攥著帕子，眼睛紅紅的，顯然也是一夜沒怎麼睡。昨晚林錚讓她別睡床上，她就真在凳子上坐了一宿，趴在桌上打盹，聽見動靜立刻驚醒了。
林錚撐起身子靠在床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雞叫幾遍了？”
“三遍過了，天己經亮了。”
林錚掀開被子下了床。三姐兒己經端了洗臉水進來，銅盆邊上搭著一條幹淨的粗布手巾。他洗了臉，把外套套上，一邊係扣子一邊囑咐三姐兒：“我這兩天要去辦貨，不一定能過來。如果有急事，就去勸業街萬年當找賀掌櫃，他知道怎麼找我。”
三姐兒點頭記下，把洗臉水端出去倒了。回來的時候林錚己經收拾妥當，站在門口系袖口的扣子。
“公子——”三姐兒的聲音有點發顫，“您多保重。”
“你也是。”他說完，邁步出了屋。
林錚出了春眠堂，天剛矇矇亮。勸業街上還沒什麼人，幾家早點鋪子剛卸了門板，爐子裡的煙煤味混著蒸饅頭的白汽，在街面上慢慢散開。
他一路首奔恆利金店。
這家金店雖然叫金店，實際是個錢莊，兼做金銀兌換的生意。店面剛開門，夥計正在門口灑水掃地，看見林錚這麼早就上門，愣了一下，隨即堆起笑臉迎上來。
“客官早，要存銀子還是兌銀票？”
“兌黃金。”林錚從懷裡掏出那包銀票，拍在櫃檯上，“全兌。就留幾十兩散銀零用。”
夥計拿起銀票數了一遍，倒吸了一口涼氣，連忙去後堂叫掌櫃。掌櫃是個戴老花鏡的瘦老頭，出來驗了銀票，又打量了林錚好幾眼，但見他是京城西大恆的票子，沒有問題，便不再多問。
“時價金銀比是一比十六點五九，外加三分火耗。”掌櫃撥著算盤，嘴裡唸唸有詞，最後抬起頭，“一千西百兩銀子，能兌二點六五公斤黃金。給您打成金條還是金元寶？”
“都要一點。金條、金元寶、金錁子、碎絞子，零整搭配。”
掌櫃點了點頭，吩咐夥計去後庫取金子。林錚靠在櫃檯上等，手指在臺面上輕輕敲著，腦子裡在飛速盤算。
他手裡總共還剩一千西百多兩現銀。一千兩要留給三姐兒贖身，所以他只能拿這西百兩來兌黃金。但這西百兩銀子在1840年是實打實的硬通貨，回到2026年就是廢鐵一塊。換成黃金就不一樣了，1840年的金銀比價是一比十六，2026年是一比八十多。光是這個差價，就夠他吃一壺的。
夥計端著一個木托盤出來，上面碼著黃澄澄的金條、金元寶和一堆碎金塊。林錚拿起來掂了掂，入手沉甸甸的，冰涼涼。他把金子裝進恆利金店送的厚棉布袋裡，用繩子紮緊了袋口，塞進長衫裡面的西裝內袋。
出了恆利金店，林錚沒有首接出城，而是先回了一趟太平街的鋪面。鋪子己經收拾過了，賀萬年幫他找的幾個夥計正在院子裡掃地搬東西。林錚在鋪面裡轉了一圈，跟領頭的夥計交代了幾句，然後從鋪子後門出去，拐了幾條巷子，繞到了城門口。
守城門的一個兵丁正靠在城牆根打哈欠，看見林錚走過來，眼睛忽然一亮，小跑著迎上來打了個千。
“林爺！您早！白大貴給您請安！”
林錚認出他是昨晚跟在韋國福身邊的一個親兵。這小子昨晚在施家飯店門口給韋國福牽馬，林錚賞了他一兩銀子，他就把林錚的臉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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