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鴇王媽扭著腰進了屋，臉上的脂粉在燭光下泛著一層油亮的光。
她進門先看見三姐兒跪在地上，以為是三姐兒惹惱了客人，張口就罵：“你這小蹄子，怎麼惱了林公子了？”
“沒她的事。”
林錚站在桌前，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椅背上，另一隻手指間夾著一根細長的白色紙卷，那是他從現代帶過來的最後一根泰山煙，一首沒捨得抽。
他用一次性打火機點著了煙，吸了一口，煙霧在燭光裡慢慢散開。
“王媽，本公子看上你家三姐兒了。”他吐出一口煙，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要收她回家。你開個價。”
王媽的腮幫子抖了一下。
她飛快地在心裡盤算了一遍——這位林公子今晚是和州判大人、巡檢大人、守備大人一起稱兄道弟來的，後臺硬得很。贖身這種事，她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問題是價錢。
“哎呀，我的閨女啊！”王媽的臉上立刻堆出十二分的親熱，扭到三姐兒面前，伸手去拉她，“你可真是好福氣！能跟了林公子，攀上貴人了！媽媽我從小把你養這麼大，費了多少心血——”
“打住。”林錚打斷她，“我聽說你當初花了十七兩買的她。我給你翻個倍，三十西兩。這事就算結了。”
王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她畢竟是做了二十年皮肉生意的老手，那笑容只僵了一眨眼的工夫，又重新堆起來。她轉過身，甩著帕子朝林錚走過來，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委屈的哭腔。
“林公子，您可不能這樣欺負人！三姐兒從十歲送來我這裡，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養大，教她讀書識字，教她琴棋書畫，今年剛剛才開了臉出來做清談——我這還沒見著回頭銀子呢！您是不知道，三姐兒每月的嚼吃用度、胭脂水粉，這花銷海了去了，就是巡撫的閨女也比不上她呀！可就這樣的大花銷，跟老奴在她身上費的心血比起來，那還不到一個零頭呢——”
林錚把菸灰彈在桌上的茶碟裡。
他沒有看王媽，他看著的是三姐兒。
三姐兒還跪在地上，抬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他很熟悉的東西——恐懼和期待攪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更多。
林錚把煙掐滅在茶碟裡。
然後他抬起眼，看著王媽。他的臉變了。
不是誇張的凶神惡煞，是一種冷。眼角微微往下壓，嘴角的弧度收得乾乾淨淨，下巴微微往前拱了一點。眼神不兇，但很硬，像一塊磨過的鐵。
王媽被他看得退了一步。
“王媽，”林錚開口了，聲音比方才又輕了幾分，“我今晚是和誰一起來的，你看見了。膠州城就這麼大點地方，守備營衙門離你這春眠堂幾條街，你比我清楚。”
王媽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你在這條街上做了二十年生意，街坊鄰居都認識你。你兒子在城西開了家估衣鋪，兒媳去年剛給你生了個孫子。”林錚頓了頓，“我說這些，不是要威脅你。我只是告訴你——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開不了張，也有的是辦法讓你生意興隆。關鍵看你今天怎麼說話。”
他把話說完，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重新點了一根菸。煙霧後面，他的表情又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笑。
王媽的手在發抖。
她知道這種笑。她在這行做了二十年，什麼人沒見過——這種笑不是裝的，是心裡有底才笑得出來的。
她看了看林錚，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三姐兒，咬了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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