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兒接過來，開始泡茶。
她的手法很嫻熟，洗杯、投茶、注水，每個動作都有條不紊。林錚看著她把茶湯倒進白瓷杯裡，端起來遞到他面前。
“公子嚐嚐。”她的手指很細很白，指甲修得整整齊齊，沒有塗蔻丹。
林錚接過杯子，先聞了聞。茶香清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他抿了一口，點點頭：“不錯。”
三姐兒笑了笑，自己也倒了一杯，但沒有喝，只是捧在手裡。
小烏龜識趣地退了出去，把房門輕輕帶上。
三姐兒打量著林錚。
他的頭髮剪得很短，不像大清的男人那樣剃了前半截頭皮、留一條長辮子。他的皮膚很白，不是那種養尊處優的白，是天生的。鼻樑高挺，眼窩微微有些深，下頜線條分明。
“公子沒有留辮子，”三姐兒說，“是信教的嗎？”
林錚沒有首接回答，而是反問：“你覺得呢？”
三姐兒歪了歪頭，笑了：“奴家覺著，公子不像信教的。信教的人，看人總是——板著臉，好像別人都欠他們銀子似的。公子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公子的眼睛在笑。”
林錚愣了一下，然後真的笑了。
他把茶杯放下，換了個坐姿，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三姐兒，你在膠州多久了？”
“五年了。”三姐兒說，“奴家是蘇州人。”
“蘇州是個好地方。怎麼來了這裡？”
三姐兒低頭看著手裡的茶杯，燈光映著她的側臉，有一層柔和的光暈。
“家裡遭了難，爹死了，娘改嫁，弟弟還小。託人尋了一條路，就來了。”她說得很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林錚沒有追問。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換了個話題。
“方才在外面，我聽孫大人說什麼‘野雞道臺’。這是什麼典故？”
三姐兒眼睛一亮，像是被問到了有趣的事。
“公子不知道這個故事？”她把椅子挪近了半寸，聲音壓低了些，“那可是個有意思的事兒。”
她拿起一顆瓜子，用指甲剝開，取出仁兒，動作很自然地遞到林錚嘴邊。
林錚猶豫了一瞬，還是張嘴吃了。
三姐兒抿嘴笑了笑，繼續說。
“聽說是即墨縣前任知縣的事。那位劉大人原來是個南京的商人，在秦淮河邊做綢緞生意。有一回逛窯子，看上了一個掛牌子的流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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