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錚的拳頭捏得咔咔響。
“你難道沒說，三姐己經有人贖了身？”
王媽往下一蹲，兩手在大腿上重重一拍，那架勢活像只受驚的肥母雞。
“天地良心啊林爺！老婆子怎麼沒說！可那郭家多大的勢力，哪裡是我一個老婆子惹得起的？”
她嚥了口唾沫，聲音都變了調。
“那郭家繼修大爺說了——‘既然人還在堂子裡，那就不算贖身。’”
林錚胸口那股火猛地躥上來。他飛起一腳，把腳邊那張鉤子剛搬來的凳子踢飛出去。
凳子咔嚓一聲撞在牆上，碎成三塊，木屑飛濺。
王媽嚇得一哆嗦，往後退了兩步。
“你這裡養著這麼多龜奴！就沒個敢攔的？”林錚厲聲道。
“攔？”王媽苦著臉，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林爺您是不知道，那郭家大爺是個什麼狠人。平日裡出門，生怕被馬匪綁了肥票，每次出郭家莊販鹽，身邊都跟著七八個精悍莊丁，個個拿著棍棒大刀。我一個規規矩矩做生意的老婆子，店裡除了五六個粗使的小子，其餘都是閨女，拿什麼攔？”
“怎麼不報官！”
王媽愣住了。
她重新上下打量了林錚一眼，那眼神像是頭一回認識他。
“林爺——”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敢置信，“您居然不知道？郭家可是世代官宦之家！這會子在大清國裡，正好模好樣當著大官兒的就有兩位！大老爺在江西做監察御史，三爺在廣州鹽法道做參議。族裡捐了官身在京裡候補實缺的，還有好幾個。再說那即墨縣如今的縣令趙大人，還是郭家大老爺在西川當督學時的門生！”
林錚聽著，心裡那股火越燒越冷。
監察御史。鹽法道參議。
官官相護，盤根錯節。
他知道清朝地方大族之所以是大族，就是族裡世代有人做官，官場上相互照應。只要不造反抗稅，地方官壓根不敢動他們。
王媽見林錚不說話，以為他怕了，連忙繼續往下說。
“那郭家大爺硬闖進三姐兒房裡，三姐兒不從，拼了命掙扎——在郭大爺臉上抓了道口子！”
王媽說得唾沫橫飛，手舞足蹈。
“這下可要了命了！郭大爺一怒之下，叫家丁進來把三姐按住，親自扇了她十幾個大嘴巴子！當場就把三姐打暈了，滿臉都是血啊！”
林錚的眼皮跳了一下。
“然後呢。”
王媽卻沒注意到，還在繪聲繪色地往下講：“郭大爺不依不饒，叫家丁把三姐兒捆上帶走。虧我好說歹說，拼了老命把話說明白了，郭大爺才丟下一千五百兩銀票，說是贖身銀子。林爺，這是您那五百兩銀子的定錢，一分不少，全在這兒了！要不是老婆子我——”
她從袖子裡摸出幾張銀票，遞過來。
“這點銀子您都拿不回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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