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錚環顧一圈，見沒人敢吭氣，嘩地一撩長袍前擺，轉身大步出了春眠堂。
賀世成連忙操著棍子一溜小跑跟上去。
“東家！”他追上林錚，喘著氣問，“現在去哪？”
林錚跳上馬車，靠定坐穩，面上的怒容己經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冷靜。
“去府衙。”
賀世成牽住馬頭，輕輕一提韁繩，馬車吱扭扭地動起來。
走了半條街，林錚開口了。
“世成，郭家在此地名聲如何？”
賀世成想了想，回過頭來：“東家，這可是兩說。”
“怎麼兩說？”
“我雖然是小人兒，也知道明面上的名聲跟背地裡的不一樣。一種是大人們嘴裡說的，一種是咱老百姓嘴裡說的。”
“官場商場，鄉里士紳之間，慣是花花轎子人抬人，那些名聲做不得準。老百姓心裡有桿秤，這才是準的。”
賀世成眼睛一亮，語速快了幾分：“東家的話著實有道理，到底是讀過書的！說起那郭家，人都說他家祖上積了德，這才代代榮華。可鄉里鄉親暗地裡給他家取了個諢名——叫‘鍋底穿’。”
“鍋底穿？”
“是。說他家能這般發達，靠的是熬私鹽，販私鹽，年年都把幾十口鐵鍋熬穿。另外還有一層意思——”賀世成壓低聲音，“說郭家做事狠，下手毒辣，沒人敢惹。”
林錚望著前路，默然不語。
這賀世成年紀雖小，到底是商戶人家出來的，確實有些見識。
“東家。”賀世成又開口了，這次語氣有些猶豫，“膠州、即墨兩縣的人都知道，周、黃、藍、楊、郭這五家是一等一的大戶，各家祖祖輩輩互相通婚，論起來都有親戚關係。”
“要是有人跟郭家幹起來，郭家能拉出多少能打的莊丁？”
賀世成心裡一緊。
他年紀不大，可不笨。
“東家——”他回過頭，臉上帶著擔憂，“您別硬來。那郭家光是郭家大院裡的家丁就能叫出三十來個。要是再舍些銀錢，招呼上莊子裡的佃戶和鹽工，別說三十幾個，就是二三百人也叫得出。”
林錚聽得心煩，靠在了車籠上。
賀世成又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東家，我年紀小，說句不該說的，您別生氣。”
“說。”
“我爹教過我，民不與官鬥。郭家那麼多當官的，要想給您使絆子，太容易了。該忍的時候——”
林錚冷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他沒回答，靠在車籠上，嘴裡哼起了一段戲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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