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錚坐在孫茂文的簽押房裡，手裡的茶盅己經涼了，他一口沒喝。
三姐是他回大清後第一個深入接觸的可憐人。若不知道也就罷了，可如今知道了，若不幫她，自己一輩子良心難安。
孫茂文終於開口了，臉上掛著為難的神色。
“林老弟，這事可不好辦。郭家的後臺，硬得很。”
他把郭家的背景又捋了一遍，基本把賀世成在車上說的那些補了個齊全。監察御史、鹽法道參議、縣令是門生、族裡還有好幾個候補實缺的——郭家在山東官場的人脈，像一張看不見的蜘蛛網。
林錚放下茶盅，杯底磕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孫大哥，就一句話——怎麼才能把三姐討回來。”
孫茂文微微闔上眼，手指輕輕叩著桌面，他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這林錚是個月月能來錢的主，出手又大方，斷沒有得罪他的道理。再說了，這人也懂規矩，知道孝敬。為了一個青樓女子爭風吃醋的事，抬手就是一千兩，著實有點揮金如土的意思。這筆買賣，值得做。
問題是——這人究竟願意出多少？
以他對林錚的觀察，這小子雖然衝動，但不蠢。要是花太多銀子，超過了他心裡那根線，只怕他扭頭就走。
孫茂文在官場上混了二十年，最擅長的就是揣摩人心。他估摸了一下，這種爭風吃醋的事，上限大概在三西千兩。再多，就不划算了。
他睜開眼，不緊不慢地豎起三根手指。
“依我看，這事有三條路。”
林錚眼睛一亮，心說這老狐狸果然有點門道。
“大哥請講。”
“第一條，來軟的。我替你出頭，找即墨縣趙署年趙大人出面，就說你定金己付，身契己籤，讓他郭家交人。”
“第二條，來硬的。我替你去請韋守備，讓他帶兵去郭家莊要人。”
“第三條，來黑的。我找海關劉巡檢幫忙——他堂哥劉子謹是萊州府鹽茶道巡檢。只需他堂哥扣下郭家的私鹽，刁難一二，不怕郭家不交人。”
林錚端起茶盅，抿了一口涼透了的茶水。
三條路，清清楚楚。軟的費人情，硬的費兵，黑的費手段。各有各的代價。
他放下茶盅，抬眼看向孫茂文：“大哥這樣幫我，不怕得罪郭家？”
孫茂文冷哼一聲，鼻孔裡噴出兩道氣。
“郭繼修那個狗東西，仗著朝中有人，常年私熬私販，連他家的狗馬吃食裡都摻了鹹鹽。郭家兩眼朝天，何曾知道孝敬？”
他頓了頓，看向林錚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對他，和對兄弟你比起來——親疏立判。”
林錚差點沒繃住笑，合著這老狐狸，還是跟銀子最親。
孫茂文嘆了口氣，話鋒一轉：“可是林老弟啊，你須知道，在咱大清國要想辦成點事兒，沒有銀子是斷然不行的。這三個法子，個個都要花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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