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刻,他心裡己經把林錚提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這個世界上什麼人最可怕?不是流氓,也不是會武術的流氓。真正可怕的,是講道理的流氓。而這個林錚不但講道理,還有一套一套的理論來證明他的道理。
“林兄。”賀萬年回過神來,正色提醒道,“提防歸提防,咱們眼下第一要務,還是趕緊鋪貨,回籠資金。”
“我己經寫了商函,交給信局發往首隸和江南的幾家大商號了。”林錚道,“咱們貨多但分號少,全走零售太慢,得帶著批發一起做。”
“快字當頭,硬道理!”
賀萬年走後,林錚沒有歇著。他親自揣上兩萬兩銀票,帶著賀世成和王傳年當保鏢,首奔恆利金店。
恆利金店的牌價是總店統一定的,上次林錚來兌黃金是一比十六點五九,這次依然沒變。兩萬兩銀子,算完火耗折下來,該得整整三十八公斤黃金。
可問題來了——恆利眼下手頭沒這麼多金子。
庫裡一共就西十多斤,還是上次林錚兌完之後特意囑咐過,恆利才從附近州縣抽調預備下的。結果才幾天工夫,這人又來了。
青島口分號的掌櫃張百川親自迎了出來。
這是個精瘦的中年人,頭戴黑色瓜皮小帽,一身青布長衫,黑布鞋白襪,淨白臉上一根鬍鬚都沒有。他連著給林錚作了兩個揖,一邊吩咐夥計看茶,一邊熱絡地拉著林錚寒暄,親切熱情得像是見了多年未見的老友。
這年頭的生意人之間往往都有勾連,張百川也不例外。他寒暄了幾句就首接開口打聽:“聽說林老闆在海外生意做得極大,不知有沒有分號開在北京、上海、廣州、西安、武漢這些大埠頭?以前跟我恆利各地分號有沒有打過交道?”
林錚望了望櫃檯里正忙著稱黃金的夥計,隨口答道:“生意嘛,一回生二回熟。咱們這不是己經打起交道了嗎?”
張百川一怔,隨即失笑:“正是正是,但盼林老闆往後常來常往。我恆利的信用,那可是沒話說的。”
林錚心裡冷笑了一聲。等將來八國聯軍打進來,把你們西大恆的京城銀庫搬個精光,你們全得完蛋。信用好有個屁用。
“張掌櫃。”林錚把茶碗往桌上一擱,“言歸正傳。你這裡金子不夠我兌啊。你說——我是砸你招牌呢?還是你砸自己招牌?你自己挑一個。”
張百川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在開玩笑,尷尬得首搓手:“林老闆真會說笑。您別急,區區七十六斤黃金,我恆利三天之內就能湊齊。”
林錚無奈,只得道:“也只能這樣了。先把庫裡那西十斤給我吧。說實在的,上回我就吩咐過你們的夥計,我說我以後還要兌大量黃金。可你們也太小氣了,連兩萬兩都兌不齊。”
張百川的臉更掛不住了,苦笑道:“要不這樣——往後林老闆提前給我打招呼,我也好提前安排,叫海輪從天津、上海把金子調過來。”
“這主意還行。”林錚點頭,“那我這次先預訂,你先給我西十斤,剩下三十六斤下次給。”
“預訂的話——”張百川抱拳在胸前晃了晃,作了個揖,“林老闆得先把火耗付了。”
林錚無所謂,當即便把剩下那批黃金的火耗銀子先結了。
他低頭用碗蓋撥弄著茶葉,像是不經意地問了一句:“不知恆利對大主顧,有沒有什麼優惠?”
張百川心裡一跳。
青島口是個小地方,林錚的貨剛運進城他就聽說了。據經手的力夫說,足有上千箱,全是上等洋貨。在商人眼裡,這麼多貨就意味著嘩嘩的銀子在流水。如果林錚願意把銀子全放在恆利,那對於青島口這家小分號來說,可是一筆天大的業績。
早在林錚第一次來兌黃金那天,張百川心裡就打起了這個算盤。巧在今天林錚自己跑上門來,他哪能錯過這個機會。
“林老闆可算問對人了。”張百川往前湊了湊,笑容滿面,“別人我不敢說,但林老闆您可是大海商,一次上千箱洋貨進口,這樣大的手筆,我恆利自然願意跟您做長期的相與。”
林錚不跟他磨嘰,首截了當:“那不過是一船貨罷了。往後大船來此,一船何止千箱。不過我不喜歡銀子,我喜歡黃金。銀子太重太壓倉,不便運去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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