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錚端坐椅上，沉默良久，他緩緩轉過臉來。
“自古民不與官鬥。”林錚的聲音很平靜，“郭家要動我，必然借官府的手。周黃藍楊西家雖是地方豪紳，可我又憑什麼指望他們為一個外來戶，去跟官面上的人硬碰？”
賀萬年歪著頭，眉頭皺成一團：“林兄的意思是……”
“大腿要撿粗的抱，樹要選大的靠。”林錚嘴角微微一挑，“做買賣的人，腰桿子要硬，就得有靠山。倘若連一個小小的青島都站不穩腳跟，將來貨通天下，還不知要遇上多少麻煩。”
賀萬年遲疑道：“那依林兄之見，咱們該去疏通即墨縣令趙署年的關係？可林兄有所不知，那趙署年與郭家老太爺，可是有師生情分的。”
林錚輕蔑一笑。“區區一個縣令，能保我三百里無事？”
賀萬年一愣，“林兄的意思是……萊州府府臺陳文盛陳大人？”
“小小府臺，上不通省，下不達縣，不過是個擺設。”林錚眼皮都沒抬，“能保我三千里無事？”
賀萬年張大了嘴，半晌合不攏。他磕磕巴巴地道：“林兄莫非……想巴結山東巡撫丁寶楨丁大人？”
林錚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我聽說丁寶楨那老……那老大人，眼下正在籌辦山東機器局，倒是個有見識的。”他頓了頓，“此人進士出身，做過翰林院庶吉士，官場底子硬得很。又先後平過黑旗軍、捻匪之亂，深得朝廷器重。如今在濟南辦了尚志書院，得了儒林清名，軍政兩界都吃得開。官聲也素來不錯，聽說還算清廉。”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我想先靠上他，在山東立住腳再說。”
賀萬年心中劇震。這林錚好生厲害！不知縣令是誰，不知知府是誰，偏偏對一省巡撫的門路清得如此透徹！這分明是通天的志向！
而且聽他口氣，似乎對巡撫這樣的大員也並不如何看重，倒像是把丁寶楨當成了一塊墊腳石。
那他的本意……
賀萬年腦中靈光一閃，脫口而出：“林兄可是打算將來投到首隸總督李鴻章門下？”
林錚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錯。將來我們必然要投靠李鴻章，才能立足於天下。唯有如此，生意才能做得安穩。”
賀萬年被他一眼看穿了心思，心中駭浪翻湧，呆坐當場。
原來他竟是這樣的格局！好厲害的人物！
半晌，賀萬年才壓下心頭震驚，嚥了口唾沫：“林兄的設想自然是好。可咱們這些小民，如何巴結得上？莫說李鴻章李中堂，便是丁寶楨丁大人，眼下咱們也沒有門路去疏通啊。”
林錚那張尚且帶著幾分少年氣的臉上，浮起一絲笑意。
李鴻章？他還真沒放在眼裡。
一個拼命做官的裱糊匠罷了。真要靠上去，反倒毀了這個國家的未來。
但這些話他自然不會說出口。
“投其所好便是。”林錚敷衍道。
賀萬年精神一振：“願聞其詳。”
林錚抬手掩口，打了個哈欠，憊懶道：“還沒想好。”
賀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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