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打了個冷戰,一把抓住林父的胳膊:“你聽到沒有!”
林父板起臉:“李紅梅同志,你還不信我?我三十年黨齡,在檔案館幹了一輩子,這點覺悟——”
“得了吧你,幹了三十年才混個科長,連處長都升不上去,覺悟高有什麼用。”
林父臉漲得通紅,悶頭開車,再不吭聲。
接下來兩天,林家三口開著車跑遍了整個青島。十幾家金店走下來,西百多斤黃金分批出手,均價三百塊一克,到手六千二百萬。加上林家原本的存款,林錚卡里的餘額逼近六千七百萬。
對於本地金店的吞金能力,林錚暗暗咂舌。山東不愧是有金礦的省份,明面上和黑市裡的黃金交易都蔚然成風,各省商人來青島採購黃金是常事。金店收了貨轉手就能出手,根本不愁銷路。
有了錢,林母當天就約了中介去看房。林錚則跟著林父去了山東路一家老照相館。
關山照相館的門頭灰撲撲的,夾在一排五金店和拉麵館中間,毫不起眼。老闆關山跟林父認識二十多年了,見林父進門,立刻從櫃檯後面迎出來。
“老哥——哎喲,說順嘴了,林老哥!快進來坐!”
林父也不客氣,首奔店後面那臺落灰的富士彩擴機。機器跟三臺影印機連在一起那麼大,雖然蒙了防塵布,但湊近了看,滾軸鋥亮,一點鏽跡都沒有。
“老關,能不能再便宜點?我在你這衝了這麼多年膠捲,檔案館的資料膠捲哪個月不是幾百卷幾百卷地拿來——”
“老哥,”關山苦笑著掏出煙,“不是我心黑。這機器你也知道,當初一百零五萬買的。要不是現在真沒人衝膠捲了,我也不會五萬就賣。”
“就是知道你不用了,我才來買。放下去就是廢鐵。”
關山走到機器旁邊,掀開防塵罩,手指輕輕摸了摸滾軸:“老哥,你知道我怎麼保養這機器。雖然不開機了,每週一次,定期清洗滾軸,防止結晶。你拿去就能用,不信我當場給你除錯。終身幫你維護。一個小時衝六十卷,質量跟新的一樣。”
林父點頭:“我知道。但你幹嘛不開機了?生意這麼差?”
關山嘆了口氣,指著店後一臺新裝置:“以前膠捲時代,一天衝西五百卷,忙不過來。現在一個禮拜十幾卷,犯不著開這大傢伙。我花三十萬買了個膠片掃描器,掃出來拿數碼彩擴機出片。”
他頓了頓,好奇道:“老哥你怎麼想起買這東西?這玩意兒現在還有人用?”
林父面不改色:“以前就羨慕你們照相館有機械化沖印裝置,現洗現衝,想擴多大擴多大。現在價錢便宜了,我也來發燒一把。買個幾萬塊的單反也是玩,買個彩擴機也是玩,了了年輕時候的心願。”
關山哈哈大笑:“老哥你這份勁頭我是真羨慕。我現在除非店裡攝影師要我搭把手,一個月都不想摸相機。”
忽然他抬起頭。
“老哥,咱們認識半輩子了,我給你衝過的膠捲,公的私的加起來怕有上萬卷。我想來想去,跟你談價錢沒意思。你開個價吧,隨便說,不管多少,機器你都搬走。這機器跟我十幾年了,有感情。落在你這種真心喜歡攝影的人手裡,我睡得踏實。”
林父嘴唇動了動,半晌才道:“要不……兩萬?多了我也有,但跟你說實話,有點捨不得。”
關山一拍大腿:“行!多少都行。老哥你住哪裡?我這就叫搬家公司的車,給你送過去。我親自除錯。”
他起身開啟冰箱,裡頭碼著整整齊齊幾百盒膠捲。
“這三百多卷120負片,眼看著快過期了,權當添頭,送老哥了。”
林父大喜,握著關山的手使勁搖了半天:“老關你真是救急了!我冰箱裡的存貨正好用完了,還沒顧上買呢。”
“老哥你現在玩什麼?還在檔案館搞資料攝影?這麼缺膠捲?我認識個朋友,防空洞地庫裡還壓著一萬多卷賣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