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錚看著這一屋子人交頭接耳的模樣，心裡那股興奮壓都壓不住。
“命能不能改，我以後再告訴你們。但有一樣我現在就可以說——英國農民革命的法子，不對。”
李海牛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滾圓：“那咋樣才對？”
“他們想革自己的命，所以落草，劫富濟貧，想著這樣就能活下去，把死命改成活命。可他們不明白一個道理。”林錚的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砸得結實，“革命，就要先革敵人的命。他們的敵人是英國皇帝和地主。不把皇帝和地主的命改了——他們自己的命，一輩子都改不了。”
李海牛愣在當場。茶壺從他手裡歪了一下，幾滴茶水濺在炕桌上，他渾然不覺。
林錚沒再看他。他端起茶盅抿了一口，語氣忽然一轉，變得鬆快了些。
“這個羊吃人的故事，我是從一本叫《烏托邦》的書裡看來的。後來我在海外問了英國人，他們說確有其事，英國的歷史書上全記著呢。寫《烏托邦》的人叫莫爾。他說：私有制是萬惡的根源。”
他放下茶盅，後背往被垛上一靠，目光越過面前這二十來張臉，投向油燈照不到的昏暗角落，聲音漸漸放緩，像在講一個遙遠的傳說。
“莫爾說，他在海上行船，發現了一個島。那個島就叫烏托邦。島上沒有皇帝，沒有地主。一切東西都是大家共有的，不歸任何人，誰都可以取來用。想吃東西自己去拿，想吃多少吃多少——但從來沒人多拿，也沒人浪費。”
“島上每個人都得勞動。每天只許幹三個時辰，不許少幹，也不用多幹。想下地就下地，想學手藝就學手藝。小孩家家都要送去上學，學知識，學道德。島上沒有窮人，也沒有富人，所有人過的都是一樣的日子。”
“那裡的人瞧不起金銀。他們拿金子做馬桶，做關罪犯的枷鎖。島上沒有錢——每個人都能領到自己需要的吃食和衣服。沒有小偷，沒有強盜。既然能白領，誰還去偷搶？”
“房子每十年抽一次籤，大家換著住。門上沒有鎖，誰都可以進去。”
林錚一邊說，一邊拿目光緩緩掃過每個人的臉。
屋裡安靜得出奇。油燈的火苗在燈盞裡輕輕跳著，把人的影子投在土牆上，一搖一晃。木工班的總班長李君張著嘴，喉結滾了好幾下才發出聲來，聲音飄飄的，像在做夢。
“要是俺下輩子能投胎在那烏托邦……這輩子吃再多的苦，也值了。”
王貴兩眼發首：“俺要是遇上那麼個島，說啥也不走了。”
賀世成難得跟王貴意見一致，重重點頭：“俺也是。俺就住下來生兒育女，這輩子就當那裡人了。”
周第西的嗓門比平時高了半截：“俺要是過去了，回頭把俺爹俺娘也接過去！一家子都享福！”
林錚靠在被垛上，把各人臉上的表情收進眼底。火候差不多了。他首起身，拍了拍手。
“今晚就到這裡。不早了，散了散了。明天還要幹活呢。”
二十來號人意猶未盡地站起來，三三兩兩往外走。有人還在低聲議論那個烏托邦到底在海上什麼地方，有人己經開始爭論英國人是不是真的拿金子當馬桶。腳步拖拖沓沓，誰也捨不得走快。
三姐聽見散會的動靜，撩開門簾進來收拾茶具。賀世成回頭看了一眼，識趣地退了出去。
屋裡只剩下兩個人。三姐蹲在炕邊收茶盅，忽然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林錚。
“大哥，那個島真的有嗎？那裡的人說的是洋話嗎？那個寫書的英國人有沒有說，那個島在什麼地方？”
林錚笑著拍了拍她的腦袋：“小鬼頭，聽壁角還聽得這麼清楚。”
三姐的臉騰地紅了，紅得像個熟透的柿子，聲音卻不縮：“大哥你的嗓子乾淨亮堂，這屋子中間就隔一道布簾，我在隔壁當然聽得清。大哥看的書真多！知道的事真多！懂得的道理也真多！”
“你可別學王貴那小馬屁精。我可受不了人整天對著我吹法螺。”
三姐急了，騰地站起來：“多就是多！怎麼，大哥不興人說實話麼！我又不是小馬屁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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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聲的窗叩來傳然忽外窗，覺睡燈吹要正，聲兩了笑呵呵錚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