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著個粗瓷碗，碗裡擱著一個饅頭，坐在一堆剛收工的夥計中間。李海牛端著一小碗粉蒸肉挨著他坐下。
“俺先吃饃蘸肉湯，吃完再去拿鹹菜就饃。”他訕訕地笑，像是在解釋什麼。
林錚白了他一眼：“跟我說這些幹啥。吃得多是福氣，讓你們吃飽是我這個東家的本分。你們要是吃不飽，我這臉往哪擱？”
周圍環坐的夥計越來越多。沒有人指揮，但他們都自發地往林錚這邊湊——不一定坐在同一張桌上，但總要捱得近近的，好像離東家近一點，嘴裡的饅頭就更香一些似的。
林錚舔了舔饅頭皮，用口水把這清朝粗麵做的乾硬傢伙慢慢泡軟。腦子裡卻在轉著另一件事。
六月了，從開春到現在，一場像樣的雨都沒見過。歷史上山東但凡鬧旱災，災民就往海邊逃——砸礁石上的海蠣子，撿海帶紫菜，好歹能撐到入冬。青島口是海邊，絕對是個聚難民的好地方。算算日子，難民潮該來了。
李海牛打斷了他的思路：“東家，大夥兒都想知道，咱這林家莊蓋完了，咱們去哪上工？”
林錚放下饅頭。這個問題他不能說實話，至少現在不能。他拿筷子攪了攪碗裡的粥，隨口道：“今年眼看著要大旱，我打算把掙的銀子都拿出來，買糧食開粥廠。到時候你們就在粥廠裡幹活。等旱災過了，跟我去闖天下，在大清開他五百家分號。”
李海牛使勁嚥下一口蘸了肉湯的饅頭，喉結上下滾了一滾：“東家菩薩心腸。今年瞅著就是大荒年，真要開粥廠，東家就是萬家生佛，能活人無數。俺李海牛一定跟著東家好好幹。”
“對！俺也跟著東家好好幹！”
“俺也是！”
“俺也是！”
他嚥下一口乾饅頭，聲音平淡：“今晚還是老規矩。各班班長去我那兒開會，碰一下進度和細節。”
李海牛響亮地應了一聲，洋灰班和小車班的幾個班長也連忙跟著答應。
晚上九點。
林錚的大屋裡，二十來號人圍坐成一圈。炕上坐不下，許多人搬了木工班這幾日新打的小馬紮，坐在炕邊的空地上。好在林錚這間主屋夠寬敞，二十來個人散坐在燈影裡，倒也不覺得擠。
林錚盤腿坐在大炕上，面前擺著一套功夫茶具。這是他的私心——1840年的夜晚實在太沉悶了，悶得人心裡發慌。他把本地茶行買的鐵觀音撥進紫砂壺，洗茶，沖泡，碧綠的茶湯斟進一個個小小的白瓷茶盅裡。
李海牛接過茶壺，鄭而重之地捧在手裡。賀世成蹲在一邊的小炭爐旁，不情不願地拎起水壺給李海牛續水，嘴上沒說話，白眼己經翻了好幾個。
這些天的小會開下來，二十來個班長彼此都熟了。他們一個個躬身上前取了茶盅，捧在手心裡，小口小口地抿著那有限的一點茶水。
“香。”
“真香。”
“確實香。”
“謝東家賞茶。”
林錚挨個問了各班的進度。李海牛提了一句洋灰班人手不夠，攪拌跟不上操場鋪面的進度，林錚當場拍了板：把土工六班調過來，改洋灰西班。
“工程己經入正軌了。”林錚清了清嗓子，“從今天起，每天開完會，我給你們講個故事。今天是頭一天，就講個羊吃人的故事。”
“羊……吃人？”
二十來號人齊刷刷地抬起頭，目光裡全是不解。有人端著茶盅的手停在半空，有人歪了歪腦袋，以為自己聽錯了。
林錚把腿盤得更舒服些，靠在炕頭的被垛上，嘴角微微翹起。
”。方地的蘭格英個一洋西在生發就兒事這。人吃羊。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