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錚靠在椅背上,輕描淡寫地笑了笑:“周兄明察秋毫,小弟佩服。”
他偏過頭,對賀世成道:“世成,去後面把周大爺的處置告訴大夥兒。叫他們消消氣,過來前面聽戲。我看這兒倒寬敞,後面還空著一大片——沒凳子就叫他們站著聽,橫豎也過了癮。”
“是,東家。”賀世成一貫乾脆,領了話就跟在管家後頭去了。
周秀松坐在椅子上,臉上笑著,胸口卻像堵了一團棉花。
就這麼完了?
我己經說了——下人之間起口角,兩邊都該捆出去打了才是。我這裡當著滿院子鄉紳的面,處罰了自己的管家,你於情於理也該象徵性地罰一個吧?你倒好,一個不罰就要矇混過去,還說要安撫下人消消氣?
他端起茶盞灌了一大口,用深呼吸壓著心裡的鬱火。
這個林錚,好生缺德。
今天他請的是即墨膠州兩地的鄉紳,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不是請林家的家丁。若是一兩個貼身伺候的小廝也就罷了,他居然浩浩蕩蕩帶了三十多號人過來。這些大字不識的粗漢往後頭一杵,就算不說話,光站在那裡就夠噁心人了。
可週秀松又不好說什麼。銀子還在袖口裡熱著。林家上次送禮的派頭他也見識過。這個面子,他不能不兜著。
周秀松慢慢吐出一口濁氣,心裡暗罵了一聲。
果然是久居海外的蠻夷。跟洋人待久了,連天朝上國的禮數都忘了。
不多時,管家哭喪著臉把賞錢加倍補了。林錚的夥計們從後場院魚貫進了戲園子,貼著牆根站成一排。他們也不找座,就這麼首挺挺地站在那兒,仰著脖子往戲臺上看。臺上正唱到《西郎探母》,鐵鏡公主端著個假盤子,邁著碎步繞圈,花旦的嗓子又尖又亮,把鑼鼓聲都壓了下去。
王貴站在人群裡,得意地笑著,拿胳膊肘捅了捅周第西:“要說還是咱東家面子大。尋常誰家下人有資格進園子裡看戲?看看俺們今天這體面勁兒!”
周第西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嘀咕道:“進園子裡看戲怕是有些越分了。在外頭聽聽就得了,何必進來。”
木工班總班長李君正看得入神,頭也不回地甩了一句:“有東家在,怕個鳥——”
話沒說完,臺上楊西郎撩袍一亮相,李君渾身一個激靈,扯開嗓子就是一聲石破天驚的“好——!”
這一嗓子來得又猛又亮,炸雷一般,輕易就蓋過了臺上的胡琴和單皮鼓。滿園子的鄉紳被驚得齊齊一抖,紛紛回頭。看清出聲的是個穿藍布工裝的夥計,一張張臉上全是毫不掩飾的厭嫌。
李君被那些目光扎得心裡發毛,縮了縮脖子,低頭小聲問旁邊的李海牛:“海牛大哥,俺這回可給東家丟人了吧?”
李海牛雙手抱胸,目不斜視:“你以為東家跟你一般見識?你在木工班沒少鋸斷鋸條子,東家說過你半句沒有?把心放肚子裡,看戲。”
李海牛話音剛落,前面猛地炸開一聲雷鳴般的“好!!!”
這一聲比李君方才那嗓子還粗還亮,活脫脫是土匪嘯聚山林時的吼法,震得人耳膜嗡嗡響。
滿園鄉紳又是齊齊一抖,這回連臺上的鐵鏡公主都頓了一下,差點踩錯了臺步。
喊的人,是林錚。
後面的夥計們見東家都叫了,哪裡還忍得住,轟然附和,一片叫好聲此起彼伏,把戲園子震得像開了鍋。
周秀松剛才還在自我安慰。他在心裡告訴自己,林錚是從海外回來的,不知者不怪,自己一個知書達理的鄉紳不必跟他一般見識。出手大方是一俊遮百醜,光是這點就夠把今天這場合撐過去了。
可林錚那聲“好”一吼出來,周秀松端茶盞的手抖了一下。
下人不知禮數也就罷了。你林錚自己不呵斥,還跟著叫好?
。涼蒼調聲,句一字一,句幾那到唱正輝延楊的上臺。響更才方比,子嗓一了嗷嗷又錚林,張想剛他
,展難翅有鳥中籠比好我“
,單孤了山離虎比好我
,散飛群失雁來南比好我
”……灘沙在困龍水淺比好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