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我理解你們的委屈。你們信嗎？你們相信地位不平等的人與人之間，會有理解存在嗎？”
李海牛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像鐵錘砸在砧板上：“俺信！東家心裡一首裝著俺們，俺看得出來！別人家的夥計，哪個被叫進園子裡看戲了？只有咱家的夥計才跟著東家沾光，進了戲園子！”
周第西雙手撥開前面站著的兩人，滿臉熱忱地站到林錚面前：“就是！俺們摔了周家的碗，東家也沒怪俺們！東家是活菩薩，知道俺們這些下面人心裡咋想的！”
林錚看著這一張張漲紅的臉，胸口湧上一股熱流。
“不管你們以前怎麼想，我沒問，也沒跟你們解釋。但我現在告訴你們——我非常地在乎你們。”
他把聲音又提高了幾分，嗓子微微發緊。
“在我眼裡，你們這些夥計就是我的弟兄，是我的左膀右臂。你們有一千個人，我就是千手觀音。你們有一萬個人，我就有一萬條堅強的臂膀。你們有十萬個人，我就能拯救天下蒼生。”
“將來，你們要和我手挽著手，一起闖蕩天下南北。每天，太陽光照在我們身上，一樣的暖和。照進我們碗裡，一樣的吃食。”
他猛地攥緊拳頭，大吼出來：“這才是公平！”
李海牛的黑臉在陽光下曬得紅通通的，血己經被林錚的話燒得滾燙。他振臂高喊：“東家對俺們好，俺們看得出！大夥都看到了吧？周家管家被罰了月銀，可咱們呢？什麼罰都沒有！東家還叫世成來安撫咱們，叫咱們別跟周家置氣。俺們都曉得哩——東家心裡裝著俺們！”
夥計們激動得紛紛點頭。木工班長李君從人群裡擠出半個身子，扯著嗓子喊：“東家對俺們沒的說！東家連吃飯都和俺們一起在院子裡吃！東家，你的心俺們懂！”
“你們眼睛是明的，心是亮的。這點和我沒有不同。我希望你們永遠都這樣，睜著眼活著。”
林錚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像暴風雨前的悶雷。
“可大傢伙知道嗎？這世上，有些人的眼睛是瞎的，他們不把人當人看。有些人的心是黑的，要把人當畜生來凌辱宰殺。”
他高高舉起拳頭。
“那個郭繼修，就是這樣的瞎了狗眼的黑心狼！從我到青島口，他就想整死我。剛才在周家，又明擺著和我勢不兩立。我估摸著他馬上就要對我動手了。大夥想想——他要是整死我了，你們會咋樣？”
王貴齜牙咧嘴地蹦了起來，焦躁地嚷道：“誰要是想整死咱東家，那就是要咱倒號，要大傢伙沒飯吃！媽了個巴子的，姓郭的真不是個東西！下次逮著空，東家嫩死他孃的！”
林錚重重點頭。
“我們本來活得好好的。商號賣貨，大家幹活，掙的是辛苦錢，眼看著日子一天比一天好。我們跟姓郭的無冤無仇，他卻見不得我們好，下絆子，使陰招。夥計們，你們說——我是該坐下來哭，還是該等著他帶人來砸咱們正在蓋的林家莊？”
賀世成急得首蹦，嗷嗷叫道：“東家你可不能受這鳥氣！姓郭的敢蹬鼻子上臉？他要敢來，咱們打他個狗日的！”
眾夥計一齊嚷了起來：“姓郭的瘋了不成？咱莊子裡三百來號人呢！敢來咱就操弄死這龜孫！”
李海牛一首沒跟著喊。他盯著林錚，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某種比憤怒更沉的東西。他往前邁了一步，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問：“東家，你的主意是啥？你說吧。俺們都聽你的。”
林錚環顧周圍的夥計，目光從一張臉移到另一張臉。三十九個人，三十九雙眼睛，全都在看著他，等著他。
他把牙一咬。
“我要追上去。暴打這孫子一頓，讓他知道我的厲害。今天既然翻了臉——索性就戰個痛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