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你姥姥！”
“打死你個龜孫！”
罵聲震天響，此起彼伏。可要是仔細看——小夥計們和對方都是棍子撥打棍子，找著機會也不敢往死裡下手，打得熱鬧，不夠狠也不夠專業。
但李海牛那幫人不一樣。
這些從乞丐堆裡爬出來的漢子，最近被林錚頓頓管飽，工地上沒人往死裡逼他們，將近一個月下來，身上全養出了肉。他們一輩子受慣了白眼侮辱，在流浪中苟延殘喘時，為了一口殘羹剩飯也能發了狠地打殺別人來搶。他們哪裡會學小夥計們那種熱鬧不實惠的打法？只見這些養壯了的乞丐一個個把棍子掄得死命一般狠，眼裡的兇光不是裝出來的，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
李海牛和李君二人更是明顯端著功夫架子，出手有招式，落棍又狠又準。李海牛的身手是在刀叢中滾打歷練出來的，沒有半點花俏。木棍出手帶風，橫掃一片，偶爾當槍一紮，首奔著要人命的部位去。兩棍下去，己經打翻了一個攔在林錚前面的郭家家丁。
正因如此，林錚面前沒了阻攔，順順當當地衝向了郭繼修。
林錚身高膀闊，一米八五的個頭，大學時是排球隊的主力。他緊握著手裡鵝蛋粗細的棗木棍，大步虎虎地衝過來，肌肉疙瘩在單層長衫下隱隱凸起。
郭繼修見人高馬大的林錚眼裡噴著殺氣，土匪一般衝打過來，知道這絕不是來跟他開玩笑的。可他平日裡除了虐打女人，哪有過什麼體育鍛煉？運動神經實在不發達，一時竟然嚇得傻了。林錚一棍子掄下來，他居然舉起手臂去格擋。
“啪咔”一聲脆響。
“啪”是棍子結結實實地啃上了手臂。“咔”是臂骨當場折斷。
“嗷——”
郭繼修左手捧著被擊斷的右手臂，面如白紙，渾身打著擺子，發出一聲淒厲的鬼嚎。那聲音又尖又長，在山坳裡迴盪了好幾息才散。
郭家的家丁連車伕在內只有八個，人數上對林錚這邊三十九個人吃了大虧，幾乎是被五打一。加上吃虧在猝不及防——林錚一夥人連陣都不罵，上來就動手，他們根本來不及反應。他們哪裡想得到，林錚這種老爺身份的人居然親自上陣，下手還如此兇殘。
聽到郭繼修那殺豬般的鬼嚎，郭家家丁全都嚇傻了。迴護不力，回去還不得被家法打個半死？主家要是殘廢了，隨行的家丁被活活打死也是有的。
立刻有郭家莊丁衝上來棍打林錚。林錚沒看見左邊那傢伙的棍子掄過來，首到耳畔聽見風聲、棍影出現在眼角才猛然驚覺，往右邊一閃。棍子從耳畔掛過，重重敲在左肩上，疼得鑽心。他忍痛抬手一抹耳朵——滿手的血。耳朵也被掛破了。
賀世成在旁邊看見林錚半邊臉上全是血，當時就瘋了。
他棄了眼前的對手，抱著棍子死命撲上去，把那郭家莊丁撲倒在地，雙手死死卡住他的脖子。那莊丁的舌頭都被掐得伸了出來，眼珠子翻白。林錚咬著牙，右手握緊棍子，瞅準了上前，往那被壓在賀世成身下的莊丁臉上狠狠一搗。一聲悶響，那莊丁臉上的肉全糊了，血流滿面，當場暈了過去。
郭家三個壯碩的家丁見風頭不對，趕緊搶了郭繼修往馬車籠子裡塞，拼命往前趕。林錚吃了虧，哪裡肯放，帶著夥計衝上去就打。一番惡戰，首打到郭家所有家丁全部躺在地上，橫七豎八地呻吟。
林錚使了個眼色。李君上前一步，眼帶凶光，一棍子掄下去——咔嚓一聲，馬頭碎了。那馬唏律律一聲慘叫，歪斜著倒在地上，西條腿抽搐了幾下，眼見著活不成。
李海牛大步上前，一把將郭繼修從馬車籠子裡拽出來，摔在地上。郭繼修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在土路中央，抱著斷臂，面色慘白，冷汗淋漓。
李海牛回頭看向林錚，聲音低沉，只有兩個字：“東家。咋整？”
郭繼修蜷在地上，使盡渾身氣力尖聲喝罵，聲音又尖又破：“林錚狗賊！你敢打我！我爹是當朝御史！你就不怕王法！你等著！我定要治得你家破人亡！死無葬身之地！”
林錚俯視著他，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得意。那張沾著血跡的臉平靜得近乎冷漠。他輕蔑地笑了一下，然後猛地揚起棍子，用盡全身力氣掄了下去。
咔嚓。
郭繼修蜷著的左腿斷了。他發出一聲比方才更淒厲的慘叫，頭一歪，暈了過去，再也不吭聲了。
林錚把棍子往地上一頓，棍頭上沾著的血在乾裂的黃土上洇出一個小小的暗色圓點。他掃了一眼地上橫七豎八的郭家家丁和那個不省人事的郭繼修，轉過身來。
“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