夥計們一擁而上，三下五除二把郭家的馬車砸了個稀巴爛。木屑橫飛，車軲轆被卸下來踹成了兩半。三十九個人跨上腳踏車，跟著林錚揚長而去，把一片狼藉和幾個呻吟不止的郭家人扔在身後的土路上。
土路兩邊，一塊塊麥田連成一片。因為灌不上漿，風吹過去只有稀稀拉拉的沙沙聲，像瘦弱的野草，全無半點麥浪的美感。林錚騎在最前面，迎面的風吹得他雙眼發澀。他握緊車把，心裡有兩個聲音在來回拉扯。
一個聲音說：林錚，你連魔頭都做不了，還想改天換地？
另一個聲音說：你只是想伸張正義。
頭一個聲音冷笑著反駁：有鬥爭就有暴力。想要不沾血，那是你心裡最大的魔障。
另一個聲音沉默了，過了很久才輕輕地問了一句：可是打完人之後那股子痛快——那是正義，還是別的什麼？
林錚抬起頭，看見李海牛寬闊的後背在前面腳踏車上一起一伏，看見賀世成半邊臉上還掛著方才濺上去的血點子，看見王貴一邊騎車一邊齜牙咧嘴地揉胳膊上的瘀青。陽光打在他們的後背上，把藍色工作服照得發白。他忽然就聽不見那兩個聲音了。
車隊一路騎到青島口外，在林家莊工地上一間新蓋好的倉庫前停了下來。
“開個現場會。”林錚翻身下車。
林錚坐在首席，掃了一圈面前這二十來張臉。
“今天咱們教訓了郭繼修。他絕不會善罷甘休。我估摸著他要找麻煩，無非兩條路。一條是私的——回去糾結莊丁，拉上二三百人，跟當初搶水械鬥一樣，過來跟咱們拼命。一條是公的——報官，說我打他重傷，叫官府來治我。”
李海牛搶著開口：“他要是硬來咱不怕。眼下莊子裡有三百多號人手，回頭拆些木頭，一人手裡一根門閂粗的槓子，不怕打不贏。他要是走官府——那就是跟東家鬥銀子。流水價的錢花下去，官司拖上一年半載也是有的。”
林錚微微點頭：“我也是這麼看。不過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得先拿個應對的法子，出了事才不至於手忙腳亂。硬來自然是兵來將擋。散會以後李君去吩咐木工班，撿好木料，立刻解出趁手的棍棒備著。”
他轉向角落裡坐著的黃惠生。這小夥計是頭一批跟林錚學騎車的，平日裡話不多，老實巴交的，胳膊上纏著一塊破布，血跡己經幹成了暗褐色。
“惠生，你胳膊上的刀傷怎麼樣？”
黃惠生沒想到東家頭一個問他，愣了一下才連忙道：“不礙事，就五寸來長的口子。當時糊了把泥巴，現在己經不大流血了，過幾天就好。”
“回頭告狀，這事要著落在你身上。”林錚看著他的眼睛，“到時候就說郭繼修的家丁仗勢欺人，用刀砍傷了你。我們這些夥計氣不過，才動手反打回去。至於郭繼修的傷——不要你背，全算在我身上。你們大家都聽好，到時候一口咬定，郭繼修的手腳是我打斷的。論起跟官府周旋，我的身份比你們有利。”
倉庫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忽然有人從地上跪了起來，膝行到林錚面前，一頭磕下去，額頭重重砸在乾草下的泥地上，悶悶的一聲響。
“我劉進寶本是個該死的。”
他抬起頭，眼淚己經淌了滿臉。
“討飯餓得只剩一張皮，眼看著活不成了，蒙東家收留——這活命之恩，跟再生父母一樣。俺這輩子沒穿過不帶補丁的衣裳，腳上不是赤著就是苞谷葉子扎稻草裹。東家收留俺，好衣裳好鞋地對待，比俺親爹孃養得都好。東家素來對俺們笑著臉，從不打罵，還提拔俺當了小車班班長——”
他越說越哽咽，眼淚啪嗒啪嗒砸在泥地上。
“如今東家有事，俺劉進寶願替東家頂罪！見了官，東家只管說郭繼修的傷是俺一個人打下的。俺連夜搭船逃去南邊討飯，官府十天半月抓不著人，這案子自然就鬆了，糊弄過去就是！”
林錚望著他，喉頭動了一下。
“好劉進寶兄弟。以前是我看漏了你。”
這話一齣口，周圍坐著的夥計們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齊刷刷跪了起來。
“我等也願替東家頂罪！”
。盪迴裡庫倉在的隆隆轟音聲
。心決是——懼畏是不，恩是不。西東的過見未從他種一著帶裡眼，紅通得漲個個一在現，孔面的死等邊路在還前久不是都些這。過看慢慢上臉張一每從目，來起站錚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