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越者的清末五十年》第62章 重金鋪路,搭上山東巡撫大船(1)

作者:小貓的天空之城·1個月前

林錚從袖子裡掏出一大疊銀票,每張一萬兩,整整十張,恭恭敬敬地摞放在丁寶楨手邊的桌上。他退後一步,深深躬下腰去,聲音沉得像灌了鉛:“林錚懇請大人救我一命。”

這話把丁寶楨聽糊塗了。見林錚之前,他設想過林錚會行賄,會送禮,會拉關係,會求他辦事——可偏偏就沒想到這人一開口是來求救命。他手指輕輕磕了磕桌面,若有所思地打量了林錚一會兒,語氣不緊不慢:“起來。好生坐著。你倒是說說——誰要害你?”

說著,他坦然拿起那疊銀票,大大方方地一數。數完,眼皮微微跳了一下。十萬兩。如今捐個縣令實缺不過一萬兩上下的行情,這人一齣手就是這個數,倒是個人物。

林錚心想著好歹先假哭一下做個開場,便用袖子遮住臉,輕輕揉著眼,幹聲嗚嗚了兩嗓子。丁寶楨看得好笑,隨手把銀票往袖子裡一塞,臉上似笑非笑:“在我面前只管實話實說,乾嚎個什麼勁。我看你身高體健,家世又富庶,難道誰還敢害你不成?”

林錚見丁寶楨毫無同情心,索性袖子一放,苦著臉一口氣全倒了出來:“大人,晚輩經商初到青島口,偶然間救了一個身世可憐的女孩。誰知卻惹了江西監察御史郭為忠大人的兒子郭繼修。他恨我攪了他的好事,也不知從哪裡尋了一群匪人,明火執仗攔路提刀要殺我。我現在嚇得青島口都不敢待,只好帶夥計跑來濟南府,求大人庇護。”

丁寶楨見慣了人間風雨,哪裡會因為這幾句話就被糊弄。他眉頭微微一皺:“你慢慢說。把前因後果仔細講來。”

林錚抓住機會,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自然是把屎盆子全扣到郭繼修腦袋上。他還著力講了蘇三姐的悲慘身世,說自己己經託合夥人賀萬年在到處尋訪三姐的妹妹,想讓她們姐妹團聚。他一邊說一邊觀察丁寶楨的表情,見這老頭聽到三姐身世時動了幾分容,眉間掠過一絲憂愁,心說效果還行。

誰知丁寶楨聽完林錚被打的遭遇後,眯縫著眼搖了搖頭:“郭家在即墨是個大族。若真要殺你,怎會被你逃掉?我看他大約也就是嚇嚇你。”

丁寶楨把林錚說的這些事在心裡過了過,淡淡道:“小子,你既然有緣求到我面前,那就要聽我的。冤家宜解不宜結。此事待我查明後,與你調解一下,總叫他郭繼修收斂住便是。”

林錚不甘心地起身作揖道:“晚輩謝大人恩典。”心裡卻恨得牙癢癢。十萬兩銀子砸下去,也沒把丁寶楨砸暈,沒把郭繼修往死裡整——這買賣虧大發了。

丁寶楨抬手輕輕壓了一下,示意他坐下。茶盞端起來抿了一口,忽然話鋒一轉:“你須知道,我不是因為收了你的銀子才幫你。”

林錚心說:你幫我個鬼了?你剛才要是能勃然大怒拍桌子,答應把郭繼修鏟了,那還差不多。

丁寶楨哪管他心裡怎麼想,只繼續往下說道:“你來之前,我在書房看了令尊編的書。雖然版式都是西洋的,但也不妨礙一窺洋人全豹。說實在的,令尊那書編得著實細緻,把英國人從源頭上都講明白了。我雖還沒看完,也覺令尊大人是天下大才。”

林錚心裡急著想利用丁寶楨,對這話只好敷衍道:“大人這般人物如此誇獎家嚴,他老人家若知道定會高興。有句話怎麼說來著——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家嚴定會有如遇知己般的欣喜。”

丁寶楨微微一笑,話題正式轉入了正題:“我這裡正在籌劃山東機器局,下面有煤礦和廠房在建。明年初,我打算派機器局總辦徐建寅去上海,與英人的蒲恩公司洽談,購買製造洋火藥和馬氏呢槍的機器。你是從西洋回來的,該懂些行情。我問你——你可通曉此道?”

林錚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亮了一下。他等的就是這根杆子。他把身子微微前傾,臉上浮起一個成竹在胸的笑來:“大人,這事好辦,何必找蒲恩器械公司,那些洋人素來傲慢,開價又高。您要買機器,我家就有現成的路子。您只需讓徐大人開出機器清單,我再對著單子和徐大人溝通一下,把型號摸清楚定下來。只要付一半訂金,我就給您把貨運來。”

他早就看過相關史料。歷史上山東機器局前後花了十八萬多兩銀子,大半砸在買機器上。買來的裝置在21世紀看,簡單得可笑。丁寶楨聽林錚居然知道蒲恩公司,還隨口拽了一句洋文,一副對這家洋行相當熟悉的樣子,心裡暗喜,面上卻不動聲色:“那我考考你。你說,究竟要買哪些機器?”

林錚憑藉腦子裡熟極而流的歷史資料,如數家珍地開了口:“既然開煤礦,礦裡總要兩個小型蒸汽機。一個八馬力,一個六馬力。六馬力那臺用來驅動蒸汽往復泵,抽礦底積水。八馬力那臺用來驅動鉸鏈,從豎井向地面吊原煤。另外煤礦斜向巷道里還要鋪兩條鐵軌——也不是跑火車的,是供人力推煤車走的。”

“至於火藥廠,裡頭不過是些小型蒸汽機驅動的鐵輥子,用來碾硫、碾硝、碾碳。還有小型鍋爐用來提硝、蒸磺、烘木炭。其餘是些壓藥的模具和機器衝子。全是造黑火藥和雷汞火帽用的,構造簡單得很。”

“再說那馬氏呢步槍——其實就是英國的亨利馬梯尼步槍一型。我打過。設計上不如毛瑟,但膛線優秀,精度超過毛瑟。這槍是從皮博迪步槍改進來的,槓桿式後膛裝彈,上帶火藥的卷制銅殼子彈後射擊,然後得先清理後膛殘渣再裝下一發。早期一型如果不清理後膛,極易炸膛。至於退膛卡殼,更是家常便飯。”

“這槍的膛線是在槍管裡鑽一個正七邊形出來,旋轉不大,一根槍管鑽下來不到半周。可即便是這樣,對眼下機械加工水平來說也極其困難。說是有效射程五百五十米,其實就是能在那個距離打穿一塊薄木板。實際想上靶,即使無風晴天,好射手也得湊到二百五十米上下。戰場哪有這麼好的天氣?只要起風,這年頭的膛線和子彈精度就會把上靶距離大大縮短。再加上後坐力實在太大,後託撞在胸口跟挨一槍差不多。普通士兵想上靶,射擊距離得壓到一百米上下——不過這己經算很好了。這槍比大清眼下大量裝備的鳥銃和抬槍,先進得太多。”

丁寶楨聽完,茶盞端在嘴邊忘了放下。這番竹筒倒豆子般的侃侃而談,讓他心裡僅存的那點疑慮徹底煙消雲散。他暗想:就是徐建寅親自來說,大概也就是這樣了。此人果然精熟洋務。他輕咳一聲,正要再往下問,林錚卻像個打開了開關的留聲機,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

“咱山東機器局仿製這槍,無非是用一臺燒柴燒煤兩用的六馬力小型蒸汽機,驅動手工機床,靠人工一步步加工每個零部件。內膛也要靠人工操作機床一點一點轉進出來,再手工小心地鏜上膛線。要是沒有水平極高的機床工人——”他頓了一下,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

他想起了歷史上丁寶楨幹過的事。山東機器局投產後,仿製了一百二十支馬梯尼亨利步槍,丁寶楨還得意地吹噓說他的仿品“出聲之響,入靶之勁,似乎超過原裝貨”。這位老兄居然覺得聲音比原裝響是個優點。但事實上,仿製了這一百二十支之後就再也沒了下文。原因很簡單:亨利馬梯尼一型本來就是特別垃圾的貨,英國人自己連續改了六年,首到1877年才搞出二型正式量產。一型的先天不足加上大清的劣質山寨——李鴻章後來興沖沖讓淮軍拿這槍演練,結果發現“機簧不靈、彈子不一、準頭不遠,較英國所制大遜”,一盆冷水澆透了。山東機器局從此再沒仿過這款槓桿步槍,那一百二十支仿品成了這次失敗的紀念品。

丁寶楨見林錚忽然頓住不說了,也不追問。他把茶盞往桌上一擱,忽然向前探了探身子,兩道精光從耷拉的眼皮底下首首地打過來:“林錚。你可願留下來,幫老夫造出這亨利馬梯尼步槍?”

他的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子沉甸甸的分量:“你若能留下來,這步槍、子彈、火藥,定能造出。有了這樣的利器,咱大清今後還怕什麼洋人!眼下我大清槍炮火藥皆購於洋人,為費甚巨。我常擔憂——將來一旦有事,火藥子彈都無處可買,槍炮全成廢物。中國知用洋槍而不能自造洋槍,這樣下去非受制於洋人即受騙於洋行,非計之得也!”

林錚安靜地聽完,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他站起身,退後一步,深深作了個揖,把腰彎得比方才任何時候都低。

“晚輩是家中嫡子。家族偌大的生意,將來全靠我一人操持。大人——我實在不敢接這個活。否則恐怕家業難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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