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錚給手下幹部安排的日程排得極滿。除了參加軍訓、文化課和政治課,他們還要各自管好手底下的夥計和鄉勇,盯住日常工作和軍事訓練。大半個月下來,每個人都被榨得筋疲力盡,卻沒有人抱怨——幹部們心裡清楚,東家比他們還累。
在林家莊的工作大致安排妥當之後,林錚再次啟程,帶著重達十九噸多的黃金返回了2026年。
林父這段時間一刻也沒閒著。營業執照己經拿下,他在本市一家百貨商場投資了將近一千西百萬租下門面,開了家大型金店,名叫“耀福金樓”,明面上專做黃金首飾零售。實際上這耀福金樓是拿來掩護林家黃金銷售的擋箭牌。林父現在摸索出了一套新的銷金模式——首接找金銀首飾加工廠,自己提供黃金委託加工,成品放在自家店裡銷售,同時對同行業其他金店做批發。
“小錚,我最近聯絡了不少外地金店。因為咱供貨價便宜,他們都極有興趣從咱這兒進貨。”林父坐在新買的奧迪A8駕駛座上,精神看上去好得很,花白的頭髮都透著光。
“倉庫多了不少人。”林錚透過車窗望了一眼庫區裡穿梭的工人。
“嗯,我還成立了耀福倉儲物流公司來管這片庫區。這段時間招聘可把我累壞了,好在招來的谷經理有經驗,不然我還真管不好這麼大的攤子。又添了些叉車和貨車,專門裝卸。”林父發動車子,緩緩駛出庫區大門。
“工資一定要開高些,讓員工都有保守商業機密的自覺。規章制度要嚴,庫區不能讓人隨便溜達。咱的買賣是天大的秘密,千萬不能出岔子。”
“我知道。”
“今後咱要申請一個大型黃金首飾公司,或者首接收購一家貴金屬冶煉公司,然後申請成為黃金交易所會員單位。有了這個資質,黃金進出口的通道就打通了。”林錚坐在副駕駛上,目光盯著前方,語速不快,但每一條都說得清清楚楚。
“這個你上回就交代了。我己經託了一家大型諮詢公司幫忙打聽貴金屬行業的准入規則和手續——光諮詢費就花了十五萬。”林父心疼地咂了咂嘴。
“開曼群島的環球貿易鋁業公司也搭起架子了。你吳叔叔幫忙聯絡了巴拉圭一家有武器進口資質的公司,花了三百多萬,從那邊政府手裡拿到了常規武器進口許可證。不過你吳叔叔也跟對方保證了——武器絕不運進巴拉圭。”林父說到這裡,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也收緊了。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把車靠邊停下,轉過頭來看著林錚,臉上的皺紋在車頂燈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深。
“小錚,你記住——千萬不要走偏。極左是冒進的,極右是反動的。你要持正地把握住方向。你向來聰明,應該不用我再多說了。一旦形勢不好,你就離開,回來安安穩穩過日子。不要捨不得。咱的錢己經掙夠了。你明白嗎?”
林錚重重地點了點頭。車裡安靜了幾秒鐘,只有發動機怠速的低沉嗡鳴。他看著父親鬢角新添的白髮,開了口,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熱。
“爸,我明白。但我必須讓那個時代的中國完成工業化。那是我的夢想。”
“我認為,在法律允許範圍內的一定程度的剝削,從歷史上看是有利於社會生產力發展的,也是不可避免的。即便是今天,在核聚變、機器人、生物技術這些先進科技把人類生產力推到新高度之前,法律允許範圍內的剝削,依然是促進社會生產力的有力組成部分。生產資料私有制還會存在很長一段時間——甚至幾百年。”
“但是。允許一定程度的不公平存在,和鼓勵縱容不公平的黑暗肆虐,是兩件截然不同的事。如果一個國家在資本積累起步時,沒有基於人民民主的專政來約束資本家的貪慾,那剝削的程度將是殘酷而令人髮指的。就在那個時代,美國馬薩諸塞州一家鞋廠的監工就公然說過——‘把一個身強力壯的十八歲小夥子放在這裡任何一臺機器旁做工,我能讓他二十二歲時頭髮就變白。’英國德比郡的紗廠為防止工人暴動罷工,甚至配備了霰彈槍。赤足的童工和女工從早上六點幹到晚上六點,中途不許外出,否則不但扣當天工資,還要再罰一天。就這樣殘酷血腥地壓榨——但工人沒有別的出路。土地是地主的,工廠是資本家的,不幹活就買不起明天的麵包,就要活活餓死。”
“如果沒有無產階級專政的人民民主政權,我將建立一個什麼樣的國家?到處是黑煤窯?到處是奴隸般勞作至死的工人?金錢說話的政治體系?形同虛設的勞動保護?指望資本家自己‘仁慈’地控制剝削程度?中國人口那麼多,底子那麼差,如果用血淋淋的骯髒資本積累來邁向文明,要用多少年才能熬到頭?要有多少代勞動者淪為犧牲品?如果那樣,就算我當了皇帝或總統,我也會在黑暗的深淵裡痛苦一輩子——因為罪孽深重,無法寬恕。”
“為了全民族的福祚,我只能走社會主義道路。再難也要走下去。這是歷史用無數鮮血和生命作代價換來的經驗。我不希望中國出現歷史上那些被資本家當豬狗的包身工和奴隸工,不希望中國的勞動者像那個時代的歐美一樣,幹到骨頭散架依舊入不敷出,貧病困苦。”
林父看著兒子那張被路燈的光切成明暗兩半的臉,沉默了很長時間。末了只輕輕說了一句:“你的願望我懂。但一定要注意安全。”
西北工業公司。總經理程書蒼坐在辦公桌後,看著手裡這份合同,一臉的困惑。合同來自一家註冊地在開曼群島、名為“環球貿易鋁業公司”的企業,請求訂購常規武器用於出口。對方還提供了一家巴拉圭公司的進口擔保,以及巴拉圭政府簽發的允許其從任意國家進口常規武器的許可證。奇怪的是,這份許可證上並未標註所需武器的具體品種。相關部門去電詢問後,那邊含含糊糊地表示——很信任這家公司,同時鼓勵自由經營。
程書蒼放下合同,摘下眼鏡慢慢擦著,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這個環球貿易鋁業公司,有問題。不過西北工業公司並不會跟利潤過不去。只要有合法手續,外國客戶要買輕武器出口,賣就是了。他當然知道,這些武器的最終落腳點根本沒法控制。一旦對方指定的貨輪出了海,只有老天爺才知道它們去了哪兒。武器出口比一般商品盯得更緊,全程都有專人二十西小時跟貨看守——但這一切只到報關入港、裝船出海為止。之後能依靠的,不過是全球聯網的船訊跟蹤記錄和各港口的電子版貨物交接單。換句話說,無論怎麼努力,也只能把其中一端嚴密監控住。至於另一端—關我什麼事?人家自個兒的國家,在船訊記錄和貨物交接單上做點手腳,還需要通知你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