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然聽到“晦氣”兩個字從周志強母親嘴裡蹦出來的時候，
腦子裡嗡地一聲響，像是被人拿錘子在後腦勺上狠狠敲了一下。
她從老家坐了幾個小時的火車，拎著營養品，彎著腰喊阿姨，結果連門都沒讓進，最後換來一句“晦氣”。
她從小長到大，再苦再難都沒被人用這兩個字罵過。
她覺得自己站在那個院子裡，像是一塊被人扔在地上的抹布，誰都可以踩一腳。
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她使勁咬著嘴唇想忍住，嘴唇都咬破了，嚐到了血的腥味，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往下淌，順著臉頰淌進嘴角，鹹鹹的混著血腥味。
她抬起手背擦了一下，又有新的湧出來，怎麼擦都擦不完。
她看著周志強母親那張鐵青的臉，又看了看站在門口被攔住的一臉痛苦的周志強，再也待不下去了。
她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跑出了院子。
周志強站在屋門口，看著陳然捂著臉轉身跑出去的背影，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當胸踹了一腳。
他喊了一聲“然然”，拔腿就要往外追。
周志強母親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那雙手跟鐵鉗子似的死死箍著他的手腕，“你敢追！你追出去，媽就一頭撞死在這門框上！你信不信！”
周志強被他媽拽得胳膊甩了一下，腳下踉了半步，扭過頭來看著他媽，眼睛裡全是血絲，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媽！你放手！
她一個女人在這村裡人生地不熟的，能跑去哪！
她要是出點什麼事，我這輩子都不原諒我自己！”
周志強母親把他的手攥得更緊了，整個人擋在他面前，臉上的褶子都在發抖，
“她那麼大個人了還能丟了不成！
你今天要是敢追出去，我立馬就讓你看看你媽是怎麼撞死的！
你爹在地下看著你，你為了一個女人連媽都不要了！”
周志強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拳頭攥得咯吱響，腳下卻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他看著院門外那條空蕩蕩的土路，陳然的背影己經跑遠了，只剩下路面上被風吹起來的一縷塵土。
陳然跑出了那條土路，跑過了村口那棵老槐樹，跑過了那幾個剝玉米的老太太。
老太太們抬起頭來看她，交頭接耳地說了些什麼，她也聽不見，耳朵裡嗡嗡地響，全是周志強母親那句“晦氣”。
她一首跑到村外的一條小河邊，實在跑不動了，蹲在一棵歪脖子柳樹底下，抱著膝蓋哭。
河裡的水渾渾的，水面上漂著幾片枯黃的柳樹葉子，慢悠悠地往下游晃。
她蹲在那裡，一邊哭一邊往身後的方向看。
土路上空蕩蕩的，只有幾隻蘆花雞在路面上慢吞吞地走來走去，連個人影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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