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醫院門口站了幾分鐘，看著馬路對面那排關了門的店鋪和稀稀落落亮著的幾盞路燈。
夜風吹得她的碎頭髮遮住了眼睛，她伸手把頭髮別到耳朵後面，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裡涼涼的。
就在這時候，一輛計程車從街角拐過來，車燈照亮了醫院門口的水泥地，刺眼的燈光讓陳然眯了一下眼睛。
車子在她面前停住了，後座的車門被推開，王勉從裡面鑽了出來。
他幾步走到陳然面前，低頭看著她。
她的眼睛有點紅，眼白上浮著幾根細血絲，但沒有哭過的痕跡，只是臉色不太好看，嘴唇抿得緊緊的，像是累了一整天又加了一層心累。
王勉沒多問，只是伸手去接她手裡的布包，“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陳然搖了搖頭，把目光從遠處的路燈上收回來，“沒什麼。走吧，回去。”
王勉看著她那副不想多說的樣子，把到嘴邊的追問嚥了回去。
他拉開車門，讓陳然先坐進去，自己繞到另一邊上了車。
他跟司機說了地址，計程車調了個頭，沿著來時的路往回開。
車窗外是黑漆漆的莊稼地和偶爾閃過的一兩盞路燈，車廂裡很安靜，只有計程車發動機低沉的嗡嗡聲。
司機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從後視鏡裡看了他倆一眼，什麼也沒說，把收音機擰開了一點點，放著一首聲音很輕的老歌。
王勉坐在後座上，歪著頭看了陳然好幾眼。
她的頭靠著車窗玻璃，眼睛閉著，但眼皮一首在微微地抖，睫毛時不時顫一下。
他知道她沒睡著，也知道她心裡有事，但她不說，他就不問。
他把手搭在自己膝蓋上，手指頭無意識地敲著膝蓋，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替她數著心跳。
中間有幾次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只是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讓夜風吹進來一點，不至於太悶。
計程車開了將近一個小時，從縣城的醫院一路開回了正縣，最後停在了龍王堂路陳然住處的巷子口。
王勉付了車費，拎著陳然的布包下了車，跟在她後面往巷子裡走。
巷子裡黑漆漆的，路燈壞了一盞，只有遠處誰家窗戶裡透出來的一點光，照得地上的碎石子路模模糊糊的。
陳然走在前面，步子不快，背影被巷口那盞昏黃的路燈拉得又細又長，風吹過來的時候她的頭髮在背後飄起來幾縷，又落下去。
王勉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她一個人走在前面的時候，特別瘦，特別單薄，像是風再大一點就能把她吹走似的。
到了樓下大門口，陳然轉過身來，從王勉手裡接過自己的布包。
她的手指頭碰到王勉的手指頭的時候，涼涼的，沒什麼溫度。
“今天的事兒謝謝你，打車的錢到時候我還你。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來回折騰這麼遠，你也累了。”
王勉站在大門口，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把他額頭上那道還沒完全消下去的抓痕照得有點發亮。
他把兩隻手插在褲兜裡，腳尖在地上蹭了兩下，然後抬起頭來看著陳然，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猶豫該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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