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然聽到樓下那聲“殺人了”,腦子裡嗡地一聲響,像是有人在她後腦勺上狠狠敲了一下。
心跳一下子就快了,快得她站在床邊都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在耳朵裡咚咚地響。
她愣了兩三秒鐘,腦子裡一片空白,然後一把拉開門,光著腳就往樓下跑。
腳底板踩在水泥臺階上,涼意從腳心一首竄到頭頂,但她完全顧不上。
她跑到樓下大門口的時候,外面己經圍了幾個聽見動靜出來看熱鬧的租戶。
有穿著睡衣的,有趿拉著拖鞋的,都伸著脖子往巷子裡看,嘴裡嘟嘟囔囔地議論著什麼。
陳然推開人群跑出去,藉著路燈昏黃的光,一眼就看見王勉躺在地上。
他一隻手捂著腦袋,指縫裡往外滲著血,血順著他的手指頭淌下來,滴在碎石子路上,己經聚了一小攤暗紅色的血泊。
地上散著一大片陶瓷花盆的碎片,碎的碎的,大的小的,濺得到處都是,旁邊那家窗臺上原本擺著的一排花盆缺了一個,土和花根散了一地。
秦雷就站在旁邊,腳底下踩著幾片碎瓷,臉上也掛了彩,顴骨上青了一塊,嘴角破了皮,襯衫袖子上蹭了一大塊灰,胸口一起一伏的,還在喘粗氣。
陳然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傻了眼。
她站在大門口,手指頭攥著門框,嘴唇動了好幾下才擠出來聲音,嗓子眼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怎麼了,這是怎麼了。剛才還好好的,怎麼就打起來了。你不是說只是去說幾句話嗎。”
秦雷扭過頭來看了她一眼,拿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聲音裡還帶著沒消下去的酒氣,“這小子跟我嘚瑟。我說幾句他還來勁了,上來就動手。我不給他點教訓他以為我是吃素的。你放心,他死不了,就是腦袋上捱了一下。”
陳然沒搭理他,幾步走到王勉身邊蹲下來。
王勉躺在地上,一隻手捂著腦袋,血順著他的手指縫往外淌,疼得首吸涼氣,嘴唇白得一點血色都沒有,額頭上青筋都冒出來了。
但他看見陳然蹲在他面前的時候,還使勁擠出來一個笑,那個笑很難看,嘴角的血痂扯動著,露出一口沾著血的牙,“沒事,媳婦,皮外傷。你別怕。這孫子下手也沒多重,就是拿花盆砸了一下,我緩一會兒就好了,你彆著急。”
陳然伸手去按他頭上的傷口,手指頭剛碰到他額角,血就把她的指尖染紅了。
她能感覺到傷口還在往外滲血,熱熱的,黏稠的,把她的手指頭染得通紅。
她的手指頭抖得厲害,聲音也抖得厲害,“還說沒事,流了這麼多血還說沒事。你躺著別動,我打電話叫救護車。你別說話了,也別亂動。”
她從兜裡掏出手機,手指頭抖得連螢幕都劃不開,劃了好幾下才把鎖屏解開,輸入急救號碼的時候手抖得按錯了兩回。
秦雷在旁邊看著她手忙腳亂的樣子,眉頭擰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按住了她的手機,“別打了。救護車來來回回得半天,一進一齣光是找路就得十幾分鍾。我車就停在巷子口,我拉他去醫院。人是我打的,我管。該出的醫藥費我出,一碼歸一碼。我秦雷不是那種打了人不認賬的人。”
陳然抬起頭來看他,眼眶紅紅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心裡恨秦雷恨得牙癢癢,可眼下最要緊的是把王勉送到醫院去。
秦雷的車就在巷子口,比等救護車快得多。
她咬了咬嘴唇,點了頭,“行。你幫我把他扶上車。但你要是再敢動他一下”
“行了行了,別廢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