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然聽到周志強這句話，心裡咯噔一下。
她原本是來問他的，沒想到他也有話要問自己。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靈棚裡的長明燈被風吹得忽明忽暗，照得兩個人的臉一陣亮一陣暗。
院子裡燒紙的煙味混著檀香的味道，一陣一陣地飄過來，嗆得她嗓子有點發緊。
陳然咬了咬嘴唇，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想問他到底有沒有結過婚，可話到嘴邊，又覺得這個時候問出來像是在質問他。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沾了泥的布鞋，聲音不大，“那你先問我吧。你說吧。”
周志強愣了一下，沒想到陳然會讓他先問。
他盯著陳然看了好幾秒鐘，看著她低著頭的側臉，看著她顴骨上那塊己經消得差不多的淤青，心裡頭像是有兩個人在打架。
一個說你現在就問她，問她回去到底幹什麼了，問她跟那個姓王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另一個說你先聽她問什麼，她大老遠跑回來，一進門就說有話問你，肯定也是有什麼重要的事。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你有什麼想問的，你先問我吧。”
兩個人就這麼面對面站著，誰都不肯先說。
風從院子外面吹進來，吹得靈棚上的塑膠布嘩啦啦地響。
旁邊的親戚們己經開始收拾桌上的供品了，有人在搬凳子，有人在掃地，誰也沒注意這邊兩個人在僵持著什麼。
就在這時候，管事的長輩急匆匆地從堂屋裡走出來，一眼就看見周志強還站在院子裡跟陳然面對面站著，立馬皺了眉頭，大步走過來，嗓門又大又急，“志強！你還在磨蹭什麼？出殯的時間到了，骨灰盒得往墳上送了，你再不去時辰就晚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周志強扭過頭來看著長輩，聲音裡帶著一點哀求，但語氣很堅定，“叔，等我幾分鐘。我跟她說幾句話就來。就幾分鐘，不耽誤事。”
長輩一聽這話就急了，伸手就去拽周志強的胳膊，臉上的表情又氣又急，“這是能等的事兒嗎！什麼時候了，還兒女情長！你媽一輩子就這最後一回了，你要讓她誤了時辰，你在全村人面前都抬不起頭來！有什麼話回來再說，她又不走，你急什麼。趕緊走，親戚們都等著呢！”
周志強被他拽著往前走了好幾步，扭過頭來看著陳然，聲音一下子拔高了，“陳然你別走！等我回來再說！咱倆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誰也別躲著誰！”
這是這麼久以來，周志強第一次喊自己陳然，而不是然然。
陳然站在原地，聽著那兩個冷冰冰的字，心裡頭像是有塊石頭被人從高處扔下來，砸在胸口上，悶悶地疼。
她看著周志強被長輩拽著消失在院門口，院子裡一下子就空了。
靈棚裡的長明燈還在忽明忽暗地閃著，燒紙的灰燼被風吹得西處飄散，落在她的頭髮上、肩膀上，她也沒去拂。
她站在那裡，腦子裡亂糟糟的。
她忽然開始懷疑自己回來到底對不對。
她為了周志強跟王勉斷了，為了周志強在院子裡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站出來說“我是他未婚妻”，可他一轉臉就用那種冷冰冰的聲音喊她的全名，好像她是一個陌生人。
就在這時候，李琳從廂房裡走出來。
她在屋裡等了半天，不見陳然回來，又聽見院子裡有動靜，就出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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