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然心裡想著這些，忍不住站在原地發呆。
窗外的天陰得更沉了，像是有人從半空里拉了一塊灰布，把整個廠區都罩在了底下。
她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公公那句“把孩子送到你孃家去”，像根燒紅的鐵條，一下一下地往她心口上烙。
剛愣了兩分鐘，周志強突然來了。
他一路小跑著過來，嘴裡還喘著氣，跑到陳然跟前，手從懷裡一掏，掏出個用牛皮紙包著的烤地瓜，還熱乎著，冒著一絲一絲的白氣。
他臉上帶著笑，把地瓜往陳然手裡一塞，“然然，我剛才路過廠門口，聞著可香了。就給你買了一個。你趁熱吃，甜得很。”
陳然抬頭看了他一眼，勉強笑了笑，“我剛吃了飯，不餓了。你吃吧志強。”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眼皮也垂著，沒什麼精神。
周志強是那種眼尖心細的人，一眼就看出陳然不對勁。
他把地瓜又往前遞了遞，“你怎麼了，然然？我看你臉色不好，是不是哪兒不舒服？還是出什麼事了？”
陳然沒吭聲，低頭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旁邊的張燕正好走過來，聽見周志強問，嘴快就接了話，“還不是剛才那事兒。中午去食堂的時候，陳然被一個男的攔在路上，拽著她胳膊，不讓她走。我看那男的沒安好心。得虧我們經過，才把人趕走了。”
陳然趕緊去拉張燕的袖子，小聲說，“燕姐，別說了。”
可張燕己經說完了。
周志強的臉色當時就變了。
他臉上的笑一點一點地收起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拳頭也不自覺地攥緊了。
他壓著嗓子問，“是不是王磊？又找你了？”
陳然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周志強轉身就要走，“然然你等著。我現在就去找他。這王八蛋，我給他臉了，他還沒完了。上班堵你下班攔你，真當這廠裡沒人能管他？”
陳然趕緊追上去，一把拽住周志強的胳膊，急得聲音都變了，“志強，你別去。他沒怎麼著我，就是想找我談談。我拒絕了，沒給他好臉色。咱們不搭理他就行了。你現在去找他，跟他打起來，事兒就鬧大了。才來上班第一天，別因為我讓廠裡把咱倆都開了。”
周志強站住了，胸膛一起一伏的，眼睛還盯著維修組的方向，像是一頭被拽住韁繩的牛。
陳然又拽了他一下，“志強！你聽我的，行不行。”
周志強咬了咬牙，到底還是沒再往前邁。
他轉過身來，看著陳然那張發白的臉，眼裡的火氣慢慢壓了下去，換成了心疼。
他伸手把陳然的手握住，聲音也軟下來，“行，我不去。我不跟他一般見識。可他要是再敢碰你一下，我誰的面子都不給。”
陳然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周志強看著她，又問了一句，“那你到底怎麼了？不光是王磊吧。你剛才那樣子，像是心裡頭壓著事。”
陳然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孩子爺爺給我打電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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