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然聽到李飛這句話，低下頭拿筷子戳了戳碗裡的粥，語氣很平，“其實有時候一個人也挺好的。我不覺得有多累。我現在就是努力掙錢，把我自己的孩子養大就行了。沒有別的什麼想法。”
她說這話的時候，三人己經進了包子鋪，李琳也要了幾個包子和粥。
蒸籠掀開，白氣騰騰地往上冒，混著肉餡和麵皮的香味，飄得滿屋子都是。
旁邊桌有兩個工人模樣的人在吃包子，就著蒜，咬一口，嘶哈嘶哈地吸氣。
外頭街上有三輪車叮叮噹噹地過去，車鈴響了一路。
陳然坐在靠牆的位置，背靠著那面被油煙燻得發黃的牆，牆上貼著一張褪了色的選單，邊角捲了起來。
李琳看了她一眼。
李琳正掰開一個包子，把裡頭的肉餡夾出來往陳然碗裡放。
她沒說話，但筷子停在半空，眼神在陳然臉上停了一瞬。
李飛坐在對面，兩隻手捧著自己那碗粥，熱氣撲在他臉上，把他那點倦意蒸得柔和了一些。
他抬起頭，看著陳然，聲音不高，但很認真，“然姐，我覺得你真沒必要總是一個人帶著孩子過得這麼苦。你值得擁有更好的生活。我大哥走了，可我們還在。你要有什麼難處，我們都能照顧你。現在我也來市裡打工了，以後咱倆離得近，有什麼事都可以互相照應。”
陳然心裡咯噔一下。
她拿著筷子的手停住了，慢慢抬起頭看了李飛一眼。
李飛的眼神很首，又老實又熱乎，像那種老家裡做事從來不說二話的人。
他臉上還沾著一點粥漬，自己也沒察覺，就那麼看著她。
可就是這種眼神，讓她心裡一緊。
他話裡那層意思，藏得不深。
她跟李飛認識這麼多年，知道他嘴笨，不會說漂亮話。
他說“照顧你”，就真的是“照顧你”的意思。
李琳在旁邊也停了一下，拿眼角的餘光掃了掃陳然，又看看李飛，沒吭聲。
她把手裡的半個包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又喝了口粥。
剛好這時候，李飛站起來，說去趟廁所。
包子鋪的廁所在後面巷子裡，他推開後門出去，門簾子晃了兩下。
等他一走，李琳立刻湊過來，壓著嗓子說，“陳然，我聽剛才李飛那話，好像是想跟你在一起啊。你聽出來沒有？”
陳然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手。
紙巾是那種薄薄的、一擦就破的劣質紙，沾了粥湯，碎了一角，“聽出來了。可這話我沒法往下接。接了算怎麼回事。”
李琳擰著眉頭，把身子又往她那邊探了探，“那你為什麼不跟他說清楚你現在有周志強？你告訴他你有物件了，不就把話堵回去了？”
陳然嘆了口氣，把紙巾團成一團擱在桌上，手指頭又無意識地去撥那個紙團，“我跟周志強現在正鬧彆扭呢。一提他，我心裡就堵得慌，又委屈又煩。我不想提。再說了，我剛才勸自己順其自然。他要是想通了，就來找我。想不通，我也不能上趕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