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摺扇，目光首首落在我眼底，壓低嗓音補充：“姑娘應當不願再當眾惹來圍觀。”
我心口一堵，清楚他說到做到，昨夜被當眾揭穿身份的窘迫還歷歷在目，實在不想惹出更大動靜。
“你到底想要幹什麼？”我咬著後槽牙，冷眼看向他。
“昨夜在下言語唐突，攪了姑娘遊興，心中愧疚了一夜。今日有幸再度偶遇，理應尋一處安靜茶舍賠罪，請姑娘飲一杯清茶，還望姑娘賞臉。”說到此處，他收斂幾分散漫，拱手姿態算得上謙和。
“不必，你我本無交集，公子自行離去便是。”我首言拒絕。
“姑娘若是不肯應允，在下心中鬱結無處排解，怕是忍不住要和周遭街坊多說幾句閒話。”他眸光微動，戲謔之意藏都藏不住。
我忌憚他當眾亂說話，無可奈何，只能冷聲道：“帶路。”
男子眼底立刻浮出得逞的笑意，轉身走在前頭引路，帶著我與素馨行至街邊一座茶樓。
茶樓立於長街一側，足足三層高，飛簷雕纏枝紋樣，硃紅廊柱厚重光潔，臨街皆是雕花格扇，門前兩座青石石獅分立兩側，氣派遠超街邊一眾簡陋茶攤酒肆。
踏入店內，景緻愈發雅緻。地面鋪著打磨光滑的青紋石板，二三樓設有臨水雅間，廊下懸著素雅水墨紗燈，西壁掛滿名家山水立軸。紫檀木茶桌整齊排布，搭配軟墊梨花木椅，成套青瓷茶具精巧雅緻，角落青銅燻爐緩緩飄出淡沉水香氣，處處透著低調華貴。
整條正街寸土寸金，沿街店鋪家家賓客滿座，唯獨這座裝潢上乘的茶樓空空蕩蕩，看不見半個茶客，靜得只剩燻煙緩緩浮動。
見我面露詫異，男子淡淡解釋：“姑娘不必驚疑，此茶樓是在下私產，平日裡只邀三兩知己作畫品茗，向來不對外迎客。知曉姑娘身份特殊，特意選此處保清淨，若是不安心，大可讓隨行侍衛一同進店等候。”
“自然要跟著。”我斜睨他一眼，當即招手喚來遠處的侍衛，一同踏入茶樓。男子招來店內夥計，將幾名侍衛安置在一樓廳堂，隨後領著我和素馨上了二樓雅間，親手提來一壺熱茶，從容為我們二人各斟一杯。
茶水看著便是珍品，我此刻心緒繁雜，半點品不出滋味，只敷衍抿了一小口，客套一句：“好茶。”
他放下茶壺，靜靜打量我半晌，忽然低笑出聲。
“你這人好生無禮，我家小姐在此，你怎能肆意大笑？”素馨眉頭緊蹙，厲聲斥責。
“失禮了，只是姑娘這般彆扭模樣，實在是平生僅見，一時失了分寸。”他唇邊笑意依舊壓不住。
我懶得與他周旋，起身拉住素馨：“茶也喝過，你的歉意我收下，這下不會再糾纏我了吧？”
說罷便要邁步離開，他卻側身抬手攔住去路，臉上散漫笑意收斂幾分。
“倉促相逢，尚且不知姑娘芳名，還望姑娘告知一二。”
“昨日你己然知曉我的身份，何必多此一問？”素馨立刻擋在我身前，警惕地盯著他。
“姑娘若是不肯吐露，想來仍舊記恨昨日之事，我這心裡堵得難受，萬一隨口在外亂講……”
“夠了！”我出聲打斷，氣得指尖微微發顫。
他當即收斂玩笑姿態，拱手正色：“在下只求一個名字，問完絕不再拿身份之事要挾姑娘。”
我耐性耗盡，滿心只想快點脫身，輕嘆一聲妥協：“雲步遙。雲端之雲，步履之步，遙遠之遙。”
男子聞言微微一怔，眼底戲謔盡數褪去，垂眸低聲細細品讀這三個字，語氣難得鄭重認真：
“雲，步，遙。
雲霄之上，隨心步履，千山迢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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