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王遠明的急報,我心口猛地一沉,連日來緊繃的心絃幾乎快要徹底崩斷。我望著身前神色凝重的錢糧主簿,語氣裡壓著幾分剋制的不解與疲憊,輕聲追問:“前日己然敲定貨量、談死價格,錢款也己預付過半,白紙黑字的合約立在那裡,為何今日他們公然違約,只送半數物料?”
王遠明垂著眉眼,神色無奈又通透,早己看透市井商戶的貪婪算計,低聲回稟:“夫人,這些商戶皆是市井老油條,嗅覺最是靈敏。他們定然聽聞將軍府極度看重此次冬衣織造之事,知曉我們趕工緊迫、工期不等人,萬萬耽誤不得。”
他頓了頓,道出最現實、也最讓人無力的癥結:“再者平州新近歸附,民心未定,將軍府素來懷柔安民,不願以強權壓榨本土商戶百姓。這群人正是精準拿捏了這一點,料定我們不敢強行徵料、不敢過激追責,生怕落一個欺壓民商、驚擾民心的名聲。”
“是以全城布行、棉行暗中串聯一氣,統一口徑,刻意卡斷半數物料,意圖坐地起價。”王遠明抬眸望著我,語氣帶著幾分無力的篤定,“依下官看,此事幾乎沒有緩和餘地。眼下無非兩條路,要麼暫且停工放棄,任由前期籌備盡數作廢;要麼只能依從他們的心思,加價補款,方能補齊剩餘物料。”
一番話,字字現實,句句扎心。
短短一日之內,風波接踵而至,沒有半分喘息之機。
先是府前百姓聚眾鬧事,固守陳舊俗規,阻攔家中婦人上工,人心浮動、人手岌岌可危;再是市井商戶抱團挾制,背信違約、藉機牟利,物料供給硬生生被卡斷一半。
兩件難事層層疊疊壓來,積攢多日的疲憊、焦灼、委屈在心底翻湧不止,我一時竟有些難以自持,心底泛起濃濃的崩潰與自我懷疑。
原來真的是我太過天真了。
我此前滿心滿眼,只想著規整工序、招募人手、籌足物料,以為只要籌備妥當、萬事落地,製衣局便能安穩開工、穩步趕製冬衣。我以為只要心懷赤誠、利軍利民,便可事事順遂、得人理解。
可我全然忽略了這亂世邊城的複雜人心,忽略了新定之地的民心浮動,忽略了根深蒂固的世俗成見,更忽略了市井商賈的貪婪無度。
我一腔理想熱忱,落在這現實桎梏面前,竟這般脆弱不堪、不堪一擊。
可片刻的頹喪過後,心底那股不甘與執拗又硬生生撐住了我。
蕭臨戈將這般重要的軍務民生之事全權託付於我,頂著旁人非議、朝堂閒話,為我鋪路開道、兜底撐腰,信我能成事、信我可擔責。我若是此刻輕言放棄、遇挫即退,不僅辜負他滿心信任與傾力扶持,更會淪為全城笑柄。
日後人人都會說,我雲步遙不過是個空有身份、毫無實能的花瓶擺設,看似心懷壯志想要做事,實則不堪一擊、一事無成。前期耗費的軍力、財力、人力盡數白費,我在將軍府、在平州朝野,從此再也抬不起頭。
絕不可以。
深吸一口微涼秋風,我壓下心底所有頹唐崩潰,斂去眼底的疲憊慌亂,重新穩住心神,轉頭對著王遠明沉聲吩咐:“商戶那邊,你暫且再去周旋奔走一番。不必強硬對峙,只需耐心試探周旋,摸清各家底線,看看是否有鬆動餘地,能否免去漫天加價的亂象。”
我語氣沉穩,條理清晰:“物料之事你且先去探探那些商戶口風。眼下最要緊的,是穩住人心、穩住人手。只要婦人班組尚在,工序未曾渙散,一切便還有轉機。”
王遠明躬身領命,應聲退下,匆匆出門去與市井商戶周旋交涉。
待他離去,我轉身望向院中一眾面帶惶恐、忐忑不安的民婦。
她們人人垂首,眼底滿是為難與無措,手中針線停滯,院內方才熱火朝天的勞作氣息,早己蕩然無存,只剩一片壓抑死寂。
我緩步走入人群之中,放柔了神色與語調,輕聲開口安撫眾人:“今日之事,我己知曉,也知曉你們的難處。”
我深知,她們並非不願做工、不懂珍惜,只是身處亂世舊俗之中,身不由己,在家中毫無話語權。
“你們回去之後,儘量好好規勸家中夫君,耐心訴說做工的益處。”我望著眾人懇切的眼眸,鄭重許諾,“我不會強求你們違逆家人、執意上工,但若你們心中仍願留住這份差事,明日只管盡力勸說。”
頓了頓,我道出自己最後的兜底辦法,字字誠懇:“若是明日你們家中依舊阻攔強硬、不肯鬆口,那便由我來。明日我便放下身段,挨家挨戶登門拜訪,親自與各家夫君細說緣由、誠懇相求。能勸得一家是一家,能留住一人是一人。”
“眼下布料尚有半數庫存,暫且足夠支撐開工運作,物料尚且能週轉,唯獨人手不能散。只要你們願意堅持,我便不會輕言放棄。”
一眾婦人聞言,眼底稍稍亮起一絲微光,臉上的惶恐散去些許,紛紛輕聲應諾,心中滿是動容。
安撫好眾人,目送她們日暮歸家,整日的喧囂風波終於落幕。
。疲俱心我讓,擊打重雙的日今與波奔的來日連,樂不悶悶,鬱沉心滿,中之坊工的寂空在立自獨我。簌簌風晚剩只,來下靜安底徹遭周,落院座整染漫暮,山沉日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