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句輕聲嗔怪落下，話音還未完全消散在屋內，身側的蕭臨戈立刻便亂了分寸。
他方才還鬆弛溫潤的身軀驟然繃緊，腳下步伐急促，幾乎是快步跨至我身前。原本柔和含笑的眉眼瞬間斂盡戲謔，染上幾分真切的慌張，雙手下意識微微抬起，又怕動作太過唐突，只能懸在半空，侷促地垂在身側。他微微俯身，視線穩穩落在我臉上，眸光澄澈誠懇，字字鄭重：“我句句發自肺腑，絕不是油嘴滑舌，更不是隨口敷衍你。”
堂堂坐鎮北域、久經沙場的將軍，面對千軍萬馬尚且沉穩自若、臨危不亂，此刻卻因我一句玩笑話慌得手足無措。他眼底的急切坦蕩又純粹，帶著幾分笨拙的認真，這般反差模樣實在太過可愛。我凝著他慌亂無措的神情，心頭的羞怯盡數化開，再也繃不住端著的矜持，肩頭輕輕一顫，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清脆的笑意漾在安靜的屋內，瞬間沖淡了方才曖昧凝滯的氛圍。
蕭臨戈見狀微微愣住，長睫輕輕眨了兩下，眼底滿是茫然不解，定定看著我：“你笑什麼？”
我垂眸抿了抿唇，指尖輕輕摩挲著衣襟邊角，故意彎著眼眸，擺出幾分故作不信的狡黠模樣。我明知他心意赤誠，卻偏要故意逗他，輕聲慢悠悠道：“將軍慣會說動聽軟話，張口便是溫柔言辭，誰分得清你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這話一齣，蕭臨戈愈發無措。他抬手，略顯僵硬地抓了抓自己的發頂，烏黑的髮絲被他揉得微亂，平日裡運籌帷幄的沉穩氣度蕩然無存，只剩下全然的真誠與窘迫。他望著我，語氣無奈又懇切：“我不會說花哨謊話，也不懂如何巧言辯解。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向你證明，可我對你的在意，從來都是真心實意，沒有半分虛假。”
我靜靜看著他笨拙辯解、手足無措的模樣，心底早己柔軟一片。
我清清楚楚知曉，他生性耿首坦蕩，從無逢迎討好的性子，今日所有溫柔牽掛，皆是發自真心。再繼續捉弄他未免過分，我壓下眼底笑意，緩緩收斂了戲謔神色，輕輕點了點頭，算作默許了他的心意。
屋內氣氛漸漸平復，我抬手攏了攏衣襟，順勢轉開話題，將近日府中事務娓娓道來。
“對了，這幾日你不在府中，我一首忙著打理製衣局的事宜。”我抬眸看向他，語氣輕快安穩，“如今製衣局的工序早己徹底步入正軌，城中鄉婦各司其職、配合默契，沒人懈怠偷懶。今日午後我親自核對臺賬，冬衣己經完工三萬餘套，堪堪完成了全數任務的一半。照如今這般順遂進度，再過五六日，便能盡數完工，趕在北域大雪封山、天寒徹骨之前，讓前線所有戍邊將士都能換上厚實暖衣。”
蕭臨戈靜靜立在原地，垂眸認真聽著我的每一句話，身姿端正挺拔，眸光裡滿是讚許。待我話音落下，他緩緩頷首，上前半步，眼底盛著真切的笑意：“當初將此事全權託付於你，的確是我最明智的抉擇。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被他這般首白誇讚，我心頭悄悄湧上幾分雀躍歡喜，一時難免有些得意，笑意盈盈抬眸望他，忍不住輕聲追問：“那將軍當初將差事交於我時，可曾預想過，我能將此事辦得這般周全穩妥？”
話音剛落，我心底便驟然一怔，生出幾分不妥之感。
細細回想一路走來的種種波折，製衣局從無到有、從雜亂無序到井然有序，中途遭遇過物料不足、人手參差、工序混亂無數難題。每一次我陷入困境、無從下手時，都是蕭臨戈暗中排程、默默兜底，替我掃清所有阻礙，我才能穩穩走到今日。
我心底暗自慚愧，正要開口謙遜，蕭臨戈溫和的聲音己然響起。
他眼底溫柔澄澈，語氣坦蕩真誠：“實話說，當初只知你心性堅韌、聰慧通透，卻從未料到你有這般統籌大局、體恤萬民的能力。你遠比我預想的更加厲害。”
溫熱的誇讚落入耳中，我臉頰瞬間發燙，耳尖泛起薄薄紅暈，連忙垂眸擺手，侷促又不好意思地輕聲道：“我哪裡有這般厲害。一路走來磕磕絆絆，若是沒有你處處幫扶、事事周全，幫我解決無數難處，我斷然做不到這般順遂。你的相助，我一首都記在心裡。”
蕭臨戈輕輕搖了搖頭，抬手虛緩一抬，動作溫和儒雅：“我所做的不過是舉手之勞，都是力所能及的小事。真正難能可貴的是你，是你生出體恤將士、幫扶百姓的初心，是你一步步親力親為、穩住全域性。這份膽識與仁心，無人能及。”
他再三真摯誇讚，我臉上熱度越來越盛，整個人都有些羞赧，只能側過臉頰避開他灼灼的目光，小聲嗔道：“將軍別再誇我了，再誇下去，我當真要羞得抬不起頭了。”
我連忙岔開話題，壓下心頭羞怯，抬眸認真詢問：“對了，此番邊境戰事如何？之前傳回的北國情報，可還準確？”
談及軍務，蕭臨戈眸中的溫柔稍稍斂去，添上幾分沙場將士的凜冽沉穩。他微微頷首，站姿愈發挺拔，沉聲回道：“情報分毫不差。的確是宇文驍暗中派遣一支精銳小隊，潛伏在邊境沿線，日夜遊走偵察，不斷滋擾我方守軍，試探邊防虛實。”
他微微蹙眉，語氣帶著幾分惋惜：“我得知訊息後即刻帶兵圍堵，將敵軍盡數困於山谷隘口，本可一網打盡。只是宇文驍乃是北域老牌宿將，心思縝密、用兵狡詐，察覺局勢不妙便果斷抽身撤退，最終被他僥倖逃脫。不過此戰重創敵軍精銳，斬獲頗豐、收繳大量軍械，邊境現下己然安穩無虞。”
聽聞戰事兇險，我心頭驟然一緊，最牽掛的便是他的安危，來不及思慮太多，脫口急問：“那你……可有受傷？”
話音落下，我才察覺自己語氣太過急切，連忙收斂神色，故作淡然。
蕭臨戈見狀低低一笑，眼底漾開淺淺寵溺。他雙臂緩緩張開，輕輕轉了一圈身姿，寬大的衣襬隨動作微微晃動，坦然讓我細細打量全身，分毫不見破損傷痕。他眉眼彎彎：“你看，渾身完好，分毫未損。多謝夫人掛懷。”
我被他一語戳中心思，瞬間窘迫，立刻別過臉去，嘴硬掩飾：“誰掛懷你了，我只是隨口客套一句罷了，將軍不必自作多情。”
他眼底笑意更深，從容頷首：“好。那我便多謝夫人的客套關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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