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袋中粒粒飽滿的耐寒良種，蕭臨戈眼底的驚喜幾乎要溢位來，整個人驟然煥發神采，連日征戰歸來的疲憊一掃而空。他往前一步，目光死死落在種子之上，語氣滿是壓抑不住的激動與釋然。
“太好了。”
他低低吐出三個字，嗓音裡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沙啞，眉宇間積壓許久的沉鬱盡數散開。
“你不知曉，邊關糧產貧瘠，糧草一事，早己讓我愁眉不展許久。朝廷糧草雖有定時調撥，可北域路途遙遠、山河阻隔，每逢秋冬霜雪落期，山路冰封、河道凍結，運糧之路艱險重重，稍有險阻，前線數萬將士、城中數萬百姓便要首面缺糧危機。”
他抬眸看向我，眸光真摯懇切，藏著經年壓在心底的重擔與憂心。
“這件事，我日日惦念，始終懸在心間，無從徹底化解。若是這批良種真如你所說這般耐寒高產，適配北域水土，往後邊關糧產穩固、自給自足，我便再也無需為糧草安危日夜憂心。”
心緒翻湧之間，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欣喜與動容，長臂驟然伸出，毫不猶豫地將我緊緊擁入懷中。
他征戰沙場多年，臂膀寬闊堅實，帶著一身風塵凜冽的氣息，力道極大。驟然的擁抱猝不及防，我整個人被他牢牢箍在懷裡，胸膛緊貼著他殘存的鎧甲涼意，力道沉得發緊，勒得我肩背微微發酸發疼。
我渾身驟然一僵，心底瞬間湧上一陣慌亂羞怯，手足都無處安放，只能微微仰頭，氣息輕顫，小聲軟糯地開口：“你……你太緊了，有點疼。”
這句話剛落，蕭臨戈身形猛地一滯。
他像是驟然驚醒一般，瞬間回過神來，察覺到自己失了分寸。長臂飛快鬆開，腳步下意識後退半步，眼底的狂喜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慌亂與愧疚。他垂眸牢牢看著我，指尖微微蜷起，語氣急切又自責：“勒疼你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方才一時太過激動，失了分寸，委屈你了。”
他眉眼緊繃，滿心都是懊悔，生怕將我磕碰半分，分寸盡失。
我輕輕抬手揉了揉肩頭，稍稍平復心底的慌亂，輕輕搖了搖頭，柔聲道：“沒關係，只是突然這般，我一時有些不習慣而己。不過只要這件事能真正幫到你、幫到邊關百姓將士，我便心滿意足了。”
聽聞此言，蕭臨戈重重頷首，眸光滾燙鄭重，一字一句格外認真：“何止是幫到我。你這一舉，惠及邊關數萬軍民，保全無數人家安穩度日。該道謝的人是我，是北域所有將士百姓，都該好好謝你。”
我聽他說得這般鄭重，連忙抬手輕擺，眼底帶著淺淺笑意：“你再這般見外，便是把我當外人了。我如今己是將軍府之人，你的家國，便是我的家國，邊關安穩，亦是我的安穩，何須言謝。”
我的話語溫柔坦蕩，落在他耳中，讓他眸色愈發柔軟平和。
他定定望著我，緩緩點頭，嗓音低沉篤定：“沒錯。你如今，便是將軍府的人。”
話音落下，他似是忽然想起什麼，眉頭微挑，輕聲問詢：“對了，這般珍貴的異種良種，適配邊關水土、造福一方百姓，絕非尋常物件。這般難得的東西，是你從何處尋來的？”
我輕輕搖了搖頭，柔聲如實解釋：“並非我尋來的。是我從前在真一觀修行時，一同長大的師兄，千里迢迢特意為我送來邊關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蕭臨戈臉上的笑意便淡了幾分。
他低低應了一聲平淡的“哦”，再無多餘言語。方才明亮熾熱的眸光悄然斂下，周身欣喜的氣息瞬間沉寂，整個人安靜下來。他轉身緩步落座一旁木椅，抬手執起桌邊茶盞，垂眸默默飲茶，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杯沿，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卻無端讓人覺得落了幾分落寞。
我靜靜立在原地，看著他默然飲茶、沉默不語的模樣，心頭微微一動，忽然反應過來幾分不對勁。
方才他滿心歡喜、眼底發亮，可聽聞是我師兄所贈，瞬間便沉寂沉默，連語氣都淡了許多。
我心頭悄然揣測。
這些時日相處，他事事偏愛、處處遷就，眼底的在意從來不加掩飾。如今聽聞我有一位自幼相伴、千里為我奔波的師兄，這般落寞沉靜的模樣……莫非，他是吃醋了？
我心底拿捏不準，不敢貿然開口點破，只能靜靜站在一旁，看著他一杯接一杯地飲茶，屋內氛圍悄然安靜下來，只剩燭火輕輕搖曳的細碎聲響。
良久沉默過後，他才緩緩抬眸，嗓音平平淡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澀，輕聲開口：“你這位師兄……我從前從未聽你提起過半分。”
我見他終於開口，連忙柔聲細細解釋：“我與他自幼相識，一同在真一觀跟隨蘊塵師傅修行長大。他長我數歲，待我素來親厚，如同親兄長一般，多年來時時照拂我、護我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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