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400分》第8章 雨夜車禍(2)

作者:周景熙·1個月前

“您好,我是送外賣的。”韋君祿的聲音有點抖,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冷的,“您的餐……我在路上摔了,燒烤那份灑了,另一份是好的。您看……”

“灑了?”對方的聲音立刻冷了,“灑了你跟我說有什麼用?我點的燒烤,我現在就要吃。你灑了跟我有什麼關係?我不管,你送過來。”

韋君祿握著手機,雨水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滴。他深吸一口氣,肋骨那裡抽了一下,喘出來的氣都在打顫。“對不起,我賠您,我重新給您買一份送過去,行嗎?您等會兒,二十分鐘,我再去趟燒烤店。”

對面沉默了幾秒。“行吧,那你快點。我餓著呢。”

電話掛了。

韋君祿把手機揣回兜裡,彎腰去翻後箱。後箱的箱蓋歪了,合頁處裂了一道縫,大概是被摔壞的。他把完好的那袋放進箱子裡,又回頭看了地上那攤灑掉的燒烤。錫紙翻著,肉串上沾滿了泥沙和雨水,有幾根己經被積水衝出去半米遠。他蹲下來把翻倒的餐盒撿起來放進旁邊的垃圾桶,動作牽到肩膀又疼得他倒抽了一口涼氣。

然後他跨上車。右腿疼得抬不起來,他用左腿撐地,把右腳搭在踏板上,用左手擰了油門。車速很慢,雨還在下,但好像比剛才小了些。他沿著來路往回騎,每一處顛簸都讓肩膀和膝蓋傳來一陣銳痛。他咬緊牙關,左手攥著車把,右手搭在車把上使不上力,整個人的重心歪著,車身也跟著微微傾斜。

騎到天天燒烤的時候店還沒關門。老闆看到他渾身溼透、衣服破了個口子、半邊肩膀都是血混著雨水往下淌的樣子,愣了一下。“咋了這是?”

“摔了,”韋君祿的左手指了指那個灑掉的袋子,“那份灑了,我重新買一份,錢我出。”

老闆沒多說什麼,轉身又烤了一份,用錫紙裹好裝袋遞出來。“給,拿著。錢別給了,一份燒烤沒多少錢,你這一身傷,別折騰了。”

“要給的。”韋君祿把手機掏出來要掃碼。

老闆擺手:“說了不用。你趕緊給人送過去吧。”

韋君祿沒再堅持,說了聲謝謝,把新餐放進後箱。這次他騎得更慢了,幾乎是用一種蝸牛的速度往書香苑挪。到了樓下,他按門禁上了樓,敲開901的門,把餐遞給那個年輕男人的時候,對方看著他這一身狼狽,張了張嘴,也沒說什麼抱怨的話,接過去就關了門。

韋君祿靠在走廊牆上,閉著眼睛喘了好幾口。右肩膀己經疼到麻木了,整條胳膊像是被人卸了再裝回去的一樣。他掏出手機確認送達,然後一步一步地挪下樓。

電動車停在單元門口,雨己經小了很多,從剛才的瓢潑變成了細密的毛毛雨。他跨上車,用左手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擰著油門往回騎。街上幾乎沒人了,路燈亮著溼漉漉的光,把柏油路面映成一片暗黃色。雨絲在燈光裡斜斜地飄著,細密得像繡花針。

回到出租屋樓下的時候己經快十點了。他把車推進樓道里鎖好,一步一瘸地爬上三樓。推開門的瞬間,客廳的燈亮著,姓趙的老鄉正坐在摺疊桌前喝酒,看到他這個樣子手裡的杯子差點掉了。

“臥槽!你咋了?”

“摔了一跤。”韋君祿扶著門框換鞋,右胳膊依然垂著不敢動。

姓趙的站起來要過來扶他,他擺了擺左手。“沒事,我自己能行。”

他去洗手間擰開水龍頭,熱水器還沒燒熱,自來水冷得像冰。他用左手洗了把臉,然後慢慢地把破了的褲腿捲起來看膝蓋上的傷——擦破了一大片皮,血己經凝固成暗紅色的痂,邊緣還在往外滲著淡黃色的組織液。肩上的傷他看不見,但右手己經抬不過肩膀了。衣服脫不下來,只能用剪刀把右半邊袖子從破口處剪開,露出裡面蹭得血糊糊的皮肉。

他從櫃子裡找出碘伏和紗布,是母親塞在他行李裡的,用塑膠袋包了好幾層。他用左手笨拙地給膝蓋和肩膀上了藥,紗布纏得歪歪扭扭的,但好歹蓋住了傷口。

坐在床邊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在發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疼的,還是別的什麼。他看著手機螢幕上今天的收入——摔這一跤,重新買了一份燒烤花了二十八,那單算下來等於白跑。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撥了母親的電話。響了兩聲又結束通話了。太晚了,母親應該睡了。他把手機擱在枕邊,慢慢躺下去,右肩不敢壓,只能側著左邊睡。傷口一跳一跳地疼,疼得他翻了好幾次身才迷迷糊糊地閉了眼。

窗外雨還在下,細細密密的,打在窗玻璃上沙沙地響。隔壁房間姓趙的輕輕關掉了客廳的燈,腳步聲在走廊裡消失了。整棟樓沉進黑暗和雨聲裡。

第二天早上六點,韋君祿被右肩膀的劇痛疼醒了。他掙扎著坐起來,在晨光裡活動了一下右手——勉強能抬到胸口的高度了,關節處咔嗒響了一下,疼得他首吸涼氣。他換了一件乾淨外套,把磨破的那件疊好塞進櫃子,然後推門出去。

樓下,他的電動車還停在樓道里。後箱的箱蓋歪著,他把合頁處的螺絲緊了緊,用了好一會兒才讓箱蓋恢復平整。然後他跨上車,試著擰了擰油門,右肩膀雖然疼,但握車把己經勉強能用力了。

天色剛亮,街道上空蕩蕩的,昨夜積在路面的雨水還沒有完全退去,在低窪處匯成一面面淺淺的鏡子,映著灰白的天空。他騎著車經過昨晚摔倒的那個路口,側頭看了一眼。路面上的水己經退了,只剩下一小片溼潤的痕跡。

他沒有停,擰著油門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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