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誡行強壓著心跳，迅速沿著右冠靜脈橋一路向下排查：“近端吻合口有搏動……”
周裴然的手指輕輕地觸過橋血管：“中段充盈差，遠端視野受限，看不清。”
“準備切開橋血管，排除血栓！”林誡行下意識地下達指令。
器械護士立刻遞上刀。
可林誡行伸手去接的動作卻懸在了半空。
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獨立處理術中大出血時，也曾在看見鮮血湧出的那一刻急著下鉗。
當時，沈霽川告訴他：“急診臺上最致命的不是慢半拍，而是在沒看清原因的時候，盲目快一刀。出血之前，術野裡最後發生了什麼？”
現在的臺上沒有沈霽川，但林誡行卻覺得那道冷漠的聲音依舊響在耳邊。
他驀地收回手，強迫自己冷靜：“先不切。周裴然，把心臟放回原位。”
周裴然立刻降低牽拉角度，被托起的心臟緩慢落迴心包腔。
幾秒後，麻醉醫生驚喜出聲：“血壓回升了一點！68/41！”
林誡行盯著右冠橋血管：“再抬高兩釐米。”
周裴然重新托起心臟，橋血管中段隨之繃緊。
“血壓再次下降，62/38。”
“放回去。”
心臟落下，橋血管重新出現極微弱的充盈。
蘇念安的視線在術野與監護儀之間來回穿梭。
牽拉，血管塌陷，血壓下降；回位，充盈恢復，血壓輕微回升。
這絕不是孤立的巧合。
“監護儀給你的只是結果。往前找，結果出現以前，病人身上最後發生了什麼，才是你要找的原因。”
曾記在筆記本上的那句話，在這一刻具象化成了挽救生命的鑰匙。
“林老師。”蘇念安開口，“血壓下降和抬高心臟完全同步。這不是單純的血栓，更像是橋血管長度或者空間方向出了問題。心臟一抬，遠端吻合口就被帶著發生了旋轉。”
周裴然的手順著血管走向，憑藉指腹微觀的觸感，從近端一寸寸摸向遠端。
剛來寧海時，他曾因微創搭橋方案和沈霽川有過爭執。他畫了七遍術式設計圖，沈霽川才拿筆在圖上點了一下：“你設計的不是圖上的一條死板的線，而是病人以後每一分鐘都要流血的路。心臟會跳，會被擠壓，給它的下一次心跳留好退路。”
此刻，周裴然重新托起心臟，拇指與食指順著橋血管外壁輕輕捻轉。
果然在遠端吻合口的死角處有一道隱蔽的螺旋樣扭曲。
“找到了。遠端吻合口軸向扭轉。”
“扭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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