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巧這時,重症監護室裡剛穩定下來的病人突發狀況,沈霽川重新跨過隔離門進入搶救。這一忙,就首接拖到了傍晚。
窗外天色早己黑透,冷清的冬夜裡,醫院走廊冷白的光影斜斜投在地面上,透著一股冰涼。
蘇念安寫完最後一份病程,去食堂打了熱飯,一邊揉著發酸的後頸,一邊推開了主任辦公室的門。
“沈主任,”蘇念安將熱氣騰騰的餐盒擱在桌上,語氣裡帶著幾分佯怒和心疼,“說好的按時吃飯呢?”
沈霽川剛好洗完手走出來,大概還順帶洗了個臉的緣故,額前髮絲微溼,眉宇間帶著罕見的疲態。
但看到她的一瞬間,他身上的冷硬與銳氣悄然散了大半。
“剛忙完。”他拉開椅子坐下,順手去牽她的手,拇指在她被塑膠袋勒得泛紅的指節上輕輕摩挲,低聲笑,“正好吃上熱的。”
“羨慕你,找了個我這麼體貼的女朋友。”蘇念安故意打趣,幫他揭開盒飯蓋子。
溫熱的蒸汽飄散開來。
沈霽川沒忍住,抬手輕輕捏了捏她吹彈可破的臉頰,眼底浮起一層極淺卻真切的溫情。
等蘇念安在對面坐下,沈霽川收斂溫存,簡明扼要地將下午的進展講了一遍,隨後解開手機鎖推到她面前。
螢幕上是幾張高畫質的檔案掃描件。
第一張照片裡,紅色的水筆在表格中央劃了兩道刺眼的橫線,旁邊寫著冰冷的核查意見:同一編號下出現兩名受助人,且出生日期嚴重不符,存在違規套現嫌疑。建議立即暫停劃款,追繳五萬元,並責令經辦人唐敏提交書面情況說明。
“所以,當年財務系統當月就發現了問題。”蘇念安看著照片,輕聲道,“那唐老師當時豈不是面臨著被開除甚至通報起訴的風險?”
“按照正常程式,確實如此。”沈霽川嗓音平淡,“但你看第二張。”
蘇念安劃開第二張照片,那是一張銀行資金入賬單。
付款方是沈氏家族辦公室醫療救濟專戶,收款方是沈氏慈善醫療基金會,金額不多不少,正好五萬塊。
入賬時間,恰恰是那張異常核驗單下發後的第三天。
有人動用了沈氏家族辦公室的私賬,悄無聲息地平了這個窟窿。
蘇念安指尖不自覺地捏緊了手機邊緣,不免細思恐極。
五萬塊錢對龐大的沈氏家族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卻足夠將一個走投無路的普通護士逼上絕路。
然而,沈氏家族辦公室以居高臨下的姿態伸手,用一筆私賬填平了風險,也順理成章地將唐敏的命運和把柄死死握在了掌心裡。
這一瞬間,蘇念安才深刻地體會到沈氏這個龐大家族內部的水究竟有多深多冷。
無影燈下,沈霽川是用手術刀拯救生命的醫者,純粹、坦蕩;可在他的家族裡,連所謂的慈善和救濟都被當成了拿捏人性,收買忠誠的籌碼。
原來他是這樣長大的。
她抬頭看向對面的男人——他平靜地坐在那裡,彷彿對這種暗流湧動的手段早己習以為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