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誡行走出來，邁出兩步後，他還習慣性地抬起手，將白大褂右側被門把手帶起的一絲褶皺輕輕撫平。
從頭到尾，沒有慌亂。就像過去那些年裡的每一天一樣。
畫面定格住，空氣裡只剩海浪拍擊船體的悶響。
沈霽川盯著螢幕上那個熟悉的背影，嗓音像被粗砂紙碾過：“再放一次。”
監控拖回開頭。
第二遍播完，沈霽川依舊沒有說話，他的右手垂在身側，虎口處那道貫穿傷的舊疤突兀地痙攣跳痛。
“這封郵件使用的加密簽名，和之前給周裴然發十八秒錄音的簽名，完全一致。”
程景濯調出另一份報告，“還有，三年前偷拍您的那次，當時能看到您狀態的只有兩人，一個是護士長，一個是林誡行。”
話音落下，再無轉圜。
男人垂下眼，目光緩慢地落回自己的右手上。
“我停刀的時候，是他替我接的科室。”聲音極低，彷彿一碰就碎，“返崗以後第一臺手術，他站在我對面。”
那天術前核查，他當著全團隊的面，親口對林誡行說：如果我的手失控，你無縫接手。
他把自己的後背，把手術檯上患者的生死，全部交了出去。
蘇念安心口像塞了把碎玻璃，她第一次獨立面對惡性心律失常時，是林誡行越過她的肩膀，穩穩遞上一把止血鉗替她兜了底；沈霽川第一次評估透過，也是他第一個在科室群裡發的。
而現在，他是遞刀的人。
“R-06就是林誡行。”程景濯合上電腦：“現在即刻回寧海嗎？證據足夠申請問詢了。”
“不。”沈霽川看著窗外鋪滿海面的晨光，“原始證據封存，明天等他手術結束再說。”
程景濯皺眉：“您還讓他上？”
“患者己經完成全部術前準備，林誡行負責這個病例將近三週。”沈霽川平靜道，“調查是調查，患者是患者。不能因為這一件事，在術前臨時換掉整個團隊。”
“萬一他察覺？”
“所有通訊己映象監控，他走不了，也銷燬不了固定的證據。”
程景濯看著他，走到門邊時停了一下：“哥。這不是您的錯。”
沈霽川沒答。
再怎麼的安慰，都不如那道跳痛的疤痕誠實。
門合上，只剩他們兩人。
蘇念安在餐桌另一側坐下，將右手掌心向上，輕輕平放在桌面上。
沈霽川過了幾秒才慢慢將自己那隻因為隱忍而僵硬的手放進她掌心裡。
下午去機場的路上，程景濯在前排處理交接，後座蘇念安靠在沈霽川肩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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