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別慌。”趙鐵柱把手按在腰間的柴刀上,冷冷地盯著前面的樹林,“出來吧,別藏了。”
樹林裡安靜了幾秒鐘,緊接著,二十多個人影從兩邊的灌木叢裡鑽了出來。
這些人穿得比叫花子還破,衣服爛成一條一條的,但手裡拿著的傢伙卻不含糊,有長槍,有大刀,雖然生了鏽,但刀刃都磨得鋥亮。
帶頭的是個漢子,左邊袖管空蕩蕩的,臉上橫著一道嚇人的刀疤。他嘴裡叼著根草根,斜著眼睛打量著蘇家的驢車。
“喲,這年頭還能趕著驢車逃荒,看來是頭肥羊。”
刀疤漢子把草根吐在地上,用手裡的大刀指了指趙鐵柱,“規矩懂吧?把車和糧食留下,人可以滾。要是不識相——”他拿刀尖點了點路邊的一塊頭骨,“這就是下場。”
蘇大強一看這陣勢,立刻戲精附體。他連滾帶爬地從車上下來,準備撲到地上開始他那套“上有老下有小”的哭慘大法。
還沒等他撲下去,大郎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大郎從驢車上跳下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不緊不慢地走到刀疤漢子面前。他抬起頭,直視著對方的眼睛:“你們不是土匪。”
刀疤漢子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起來:“毛都沒長齊的小子,在這兒胡說八道什麼?老子不是土匪是什麼?”
大郎伸出手,指了指周圍的人:“前面八個人堵路,後面五個人斷後,兩邊各五個人包抄。這是軍中最標準的‘三面合圍陣’。土匪打劫只會一窩蜂往上衝,根本不懂排兵佈陣。”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刀疤漢子的斷臂上:“還有你。你這條胳膊的切口很平整,是騎兵在馬上用大刀藉著衝力砍斷的。你們,是鎮北軍的潰兵。”
這話一齣,整個山谷瞬間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刀疤漢子臉上的冷笑僵住了,他身後的那些漢子也全都變了臉色,握著刀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神里透出濃濃的殺氣。
氣氛緊張到了極點,彷彿一根拉滿的弓弦,隨時都會繃斷。
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趙鐵柱突然動了。他大步走到刀疤漢子面前,死死盯著對方左邊耳朵後面。
那裡有一塊硬幣大小的印記,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出來的,圖案是一頭張著嘴的獅子。
趙鐵柱整個人僵在原地,他的嘴唇哆嗦著,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你……你這印記……”
刀疤漢子眼神一緊,手裡的刀猛地抬高,刀鋒直指趙鐵柱的脖子:“你怎麼知道鎮北軍?你到底是誰!”
趙鐵柱深吸了一口氣,眼眶瞬間紅了,他直接一把扯開自己胸前破爛的衣服,露出鎖骨下方。
那裡,赫然印著一個一模一樣的雄獅烙印!
“鎮北軍親衛營,百夫長趙鐵柱!”趙鐵柱大吼一聲,聲音在山谷裡迴盪。
刀疤漢子徹底傻眼了,手裡的刀“噹啷”一聲掉在石頭上。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趙鐵柱,嘴唇直哆嗦,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趙鐵柱沒有理他,而是轉過身,面向驢車,撲通一聲單膝跪在地上。他雙手抱拳,舉過頭頂,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更咽:“兄弟們,咱們的王爺……就在那輛車上!”
這句話就像一道驚雷,在所有潰兵的頭頂炸響。
二十三個漢子,二十三個在死人堆裡爬出來、連肉被割掉一塊都不喊疼的硬漢,此刻卻像被抽乾了力氣一樣。
他們看著坐在驢車上那個一臉茫然的蘇大強,一個接一個地,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有人捂著臉嚎啕大哭,有人一邊磕頭一邊笑,更多的人是又哭又笑,眼淚混著臉上的泥土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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