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拱手退了出去。
走出酒樓,被秋風一激,他才發覺自己渾身早就汗透了,涼冰冰地貼在肉上。
轉過天晌午,府衙的差役果然上門。幾個大頭巾趾高氣昂地杵在院外,直接點蘇大郎的名,說是韋公公賞茶。
見面地在府衙後堂花廳。
韋公公是個麵皮浮腫的老太監,穿著絳紫色的蟒衫。他閒閒地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撥弄著一串沉香手串。臉上的脂粉蓋不住常年在深宮裡浸透出來的陰毒。
大郎規矩行禮,韋公公也不出聲,硬生生讓他彎著腰晾了半天。
直到茶快涼了,韋公公才拿眼角夾著他,嗓音尖利刺耳:“你就是雍州士林捧上天的那個蘇家大郎?文章寫得出挑,買賣做得更絕。短短幾個月,雍州的商路都快姓蘇了。”
大郎保持著行禮的姿勢,語氣四平八穩:“回公公的話,學生整日閉門溫書。家裡的買賣全靠幾個掌櫃的操持,學生一概不知。”
“不知情?”
韋公公冷笑,手串一停,“那昨日你去聚英閣私會三皇子的人,也是不知情了?”
這話就是明晃晃地詐。
大郎乾脆直起腰,直視對方:“昨日只是個關外的客商尋學生搭話,連名諱都沒留。學生不知公公說的三皇子之人,從何談起。”
韋公公臉上的肥肉抖了兩下,冷颼颼地笑了:“在咱家面前演戲,你還嫩了點。宮裡頭嘴硬的咱家見多了,最後骨頭全打折了餵狗。明說了吧,太子殿下是國之儲君,這大啟的天下早晚得姓蕭!識時務的,趕緊跪下磕頭認主。要是站錯了邊,你這顆腦袋,連帶你們蘇家滿門的命,就得全交代在雍州!”
連偽裝都省了,直接拿刀架在脖子上。
大郎站得極穩,他看著韋公公,一字一頓回道:“公公說得在理,只是學生讀了十來年聖賢書,恩師只教過忠君愛國。日後若真有幸金榜題名,拿的也是朝廷的俸祿。學生這輩子,只認當今聖上,只認這大啟的天下。公公說的站隊,學生愚鈍,實在聽不明白。”
花廳裡靜得能聽見針掉地的聲音。
韋公公眯起眼,死死盯著這個還未及冠的少年。這番話直接搬出當今皇上當擋箭牌,他要是敢在這上面做文章,那就是藐視皇權,大逆不道。
“好一個只認皇上。”
韋公公幹笑兩聲,語氣森寒,“你有種。咱家把話放這,這雍州的地皮,早晚得翻一層。但願你這硬骨頭,能保得住你全家的命。”
說罷,他甩袖離去。
大郎立在原地,深深吐出一口濁氣。把太子這頭得罪死,已成定局。但他沒得選。
太子恨不能把當年和生母有關的人全殺了,蘇家靠過去也是個死。三皇子又只拿蘇家當刀使,卸磨殺驢是早晚的事。
兩頭都不是活路,不如硬生生在這權力的夾縫裡,給自己殺出一條中立的血路。
深夜,蘇家正房的門窗用棉被堵得嚴嚴實實。
大郎把這兩日的兇險全盤托出。
蘇大強聽完,當場砸了手裡的大瓷碗。碎片崩了一地,他怒火中燒:“欺人太甚!當年這幫雜碎在京城暗算老子,現在又把髒手伸到我兒子頭上了!老子明天就提刀去抹了那閹狗的脖子!”
王翠花死死拽住丈夫:“你瘋了!外頭全是眼線,你嫌全家命長是不是!”
二郎臉色也是鐵青:“大哥,殺人不用爹去。我拿銀子去買通殺手,讓那兩人半道上人間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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